丁靈無語——算了,隨他高興吧。
……
北御城山離流燈河有段距離,到地方時夜市已經開啟,流燈河畔燈火輝煌人聲鼎沸,馬車在其中緩緩遊走。
為圖隱秘兩個人都沒有下車,阮殷神志恍惚地靠在丁靈肩上,隔著車窗懸著的如煙的輕紗望著世間繁華。熱鬧的叫賣聲和人群歡笑聲一浪一浪地湧進來,阮殷只覺得身畔的一切都不真實到極點,「我死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我的人生還能有這麼好的時候。」
丁靈剛打發侍人買回來糯米甜藕,聞言塞一塊填在男人口中堵住,「說什麼掃興的話?」
阮殷被她堵嘴,好半日才嚼了咽下去,「是真的。我那時候就是覺得風吹得好疼……沒有盡頭,也不知道還要疼多久……」
丁靈聽得難過,偏轉臉親他,「許是因為你受了苦,才能再活一次。」
「也許吧……」阮殷道,「能有今日,便叫我再死一回都使得。」
「不許胡說!」丁靈喝斥,「再胡說打嘴!」
阮殷果然閉嘴,默默嚼著她塞過來的糯米甜藕。丁靈自己反倒氣不過,「殺人便罷了,還棄屍荒野,是誰幹的——我這便去打他。」
阮殷埋在她頸畔輕輕地笑,「什麼叫殺人便罷了?」
丁靈一滯,「是,殺人也不能罷了……萬幸我們祖宗還活著。」又問,「後來發生什麼,你怎麼就又活過來?」
「後來有個人路過,就把我埋了。」阮殷道,「她是一個好人,害怕泥土污了我的臉,還割下自己一塊衣角鋪在我的臉上——那是我人生遇到的最好的人。」
丁靈越聽越覺耳熟,脫口問,「在哪裡?」
「你去過的。」阮殷道,「往生潭後面那個山谷,她把我埋了在那棵桃樹下……丁靈,你信我——那一棵樹是白桃,我見過。」
原來如此,原來就是他——難怪她遇見他第一眼就被他吸引,難怪她這麼憐愛他。
原來她那個時候看見的那雙眼睛里真的有活著的靈魂。
丁靈久久不說話,阮殷不安道,「丁靈,我說這些是不是嚇到你?」
「沒有,我願意聽。」丁靈收斂心神,攬住男人脖頸,用力親吻他,「你可以多說一些。」
阮殷用力喘氣,身不由主地去纏她。丁靈撫摸著男人細瘦的肩臂,「再後來呢?」
「什麼?」
「她埋了你,後來呢?」
「她埋了我就沒有風吹我了……後來我沒有意識,好像就睡著了。」阮殷道,「然後我就醒了,竟又在司禮監坐著,皇帝竟還那么小。」
丁靈沉默許久,「那是要謝謝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