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嶼知道她愛美,從前在鄉間,她參加別人的婚禮,他怕她搗亂,讓她穿素淨些,她蹦蹦跳跳走在他身邊,指揮他去摘花,依稀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趙嶼屈膝,讓她靠好,他手指輕柔,為她順了順捲髮,編了兩個辮子。
她內臟疼得說不出話,然而趙嶼感受到了她的配合和愉快。
她甚至努力仰起小臉,示意他再把她的臉擦擦。
趙嶼握了把乾淨的雪,用自己體溫暖化,把她眼角的血淚擦得乾乾淨淨。
她在無聲地哭,以前摔個跤都要嚶嚶討哄,現在她難受得眼淚直流,反倒不吭聲了,看起來相當堅強。
她摸摸自己小髮辮,看上去就像當年才來杏花村的少女,天真無邪。
大小姐有點兒高興,趙嶼肯讓她乾淨漂亮地死,她第一次懂禮貌地說:「謝謝。」
趙嶼也笑了,只是他眼眶有點兒紅。
她完全沒了力氣,手指漸漸垂下。趙嶼一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怎麼不問我那個問題了?你和安安,在我心中,誰更重要?」
然而大小姐已經聽不清了,她不斷咳嗽,身體發著抖。
青團把自己埋進書里,眼淚打濕那本封面古樸的書籍。
她的手指從他掌心滑落出去。
趙嶼抱著她坐了許久,他的目光看向遙遠的樹林,那裡燃起一片火光,照亮他年輕清冷的臉龐。
趙嶼抱著一具還未冰涼的屍體,知道她什麼都聽不見了。也只有她聽不見,他才放心地說出來。
「我這輩子,肩負許多,從來沒有徹底為自己活過一天。記憶里,是吃不飽的飯,走不出的大山,飢餓苦惱的弟妹,病弱的爹娘。」
「我抽到一手爛牌,誠惶誠恐二十多年。盼趙平和趙安安長大,盼爹娘康復。」
「時慕揚孑然一身,死也不想放開你,言景人生匱乏,把你當成全部,只有我,說服了自己退出。」
所以寧寧,我只能為你活一天。」
「就在今夜,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
「你比趙安安重要,你舉世無雙,是整個世界。」
火光蔓延,他眼睛帶著溫柔,在她額上一吻。
我只愛你最後一夜,從此,願你百歲無憂,與他相守。
饒是再不能接受,黛寧還是死了。
青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那團安靜的靈魂。她小了一圈,沒了三分之二的靈魂力,靈魂變得破碎,少女黑色的靈魂遵循契約,向它飄過來。
青團哀傷地想抱住她,在觸碰到黛寧靈魂前一秒,男人修長的手,抱住了那團靈魂。
青團眼淚都來不及擦,驚悚地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