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原這一忙起來,就是徹夜不眠的一晚。一整個鎮子的魂不多,差不多天剛熹微,晨光破曉,最後一個魂魄也給她洗淨了。
洗魂可見人生百態,木原這一晚上接受了無數魂魄的狗血故事,她現在不僅靈力枯竭,形同枯犒,腦殼也疼得不行。
什麼遭人陷害,被迫嫁人,老死監牢,流產墮胎……在這些生魂嘴裡就像嘮家常一般,沒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木原單純就以為人性純良,即使是修仙界也不會有那麼多不堪,可是她現在覺得,修仙界可能真的不太乾淨,畢竟大家活得久了,走的路多了,相應的奇葩事也會多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酸往事,特別是追尋大道的修者,有的人越活越豁達,有的人卻越活越卑微,陷於陰謀詭計之中的修仙,才是不得寸進的難挨的時光。
木原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掉入『』何不食肉糜『』的陷阱里才好。
最後一個生魂,是個粉衣的女修,她面容姣好,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光景。這是滿院子裡最不驕不躁的一位修者了,焚天獄火熄滅,所有人都因為體內殘存的烈火灼燒而痛得四肢抽搐,只有這位女修盤腿坐在檐下,愣愣的看著木原。
「我後悔了!」粉衣女修喃喃自語,她不在意有沒有人聽,只是一遍一遍在木原身邊的重複著這四個字。
木原一手捏訣,還要一邊維持現場混亂的秩序,幾千個生魂,每個都會嘟囔一些有的沒的,她自然沒辦法一一顧及。
本來想一概不理的,可這位女修的嘴裡來來去去只有這四個字,而且念叨了一整晚,吵得她的耳朵都要起繭了。
「你為什麼後悔呀?」
木原忍不住開口,現在只想打斷這為女修的碎碎念。唐僧念緊箍咒都沒有這人念得那般淒婉哀怨,她一夜沒睡,現在暴躁又易怒,只想把這姑娘拍死!
那女修抬頭望著她,似乎沒料到她還會答話,突然留下了眼淚:「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獻出生命……」女修抽抽噎噎的哭泣,一顆心仿佛都要哭出來。
同為女子,木原覺得一個即將入輪迴道的生魂都那麼傷心了,本來夾槍帶棒的話一時塞在了喉嚨里。
從她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木原也大概知道了這又是一個虐戀的故事。
女修喜歡的人不喜歡她,但女修卻為了那人豁出了命,現在這位粉衣女修絮絮叨叨的述說著對家人的愧疚,對愛她的人的辜負。
世界上最難買的就是後悔藥,粉衣女修抽刀自刎之時的豪言壯志在這幾百年的磋磨中變得一文不值。她知道,那個人不愛她,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為他去死,真是又蠢又可憐。
「小姑娘,能幫我帶句話給我父母嗎?如果,他們還健在的話,我只求他們原諒我這為人子女的不負責任,這樣,我也能安心的入輪迴道了。」粉衣女修哭得淚眼婆娑。
小姑娘?
面對著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女修叫自己小姑娘,木原還真是感慨萬千。
說到底人家還是虛長了她幾百歲,叫她一聲小姑娘一點也不過分。一個將離開這世界之人的一場夙願,答應她好像也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