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我娘那時就算做不成太子妃,也很有希望撈一個王子妃的。卻萬萬沒想到,祖父想將她和剛被廢了太子位的父親撮合在一起。
家母可以不嫁的,咱們楚國這點婚戀自由的人權總是有的。但是她也知道,一個拒絕了王子的人,也再不可能嫁入其他任何一個貴族豪門。
王室的頭銜對於外祖一家就好像一根懸在房樑上的小魚gān,眼巴巴望了十多年,如今終於掉在了面前。雖然又小又臭,但聊勝於無。於是,我媽捏著鼻子和父親結了婚,成了公爵夫人,跟著他搬到了鳥不拉屎的洹州。
然而,我媽生xing好動,熱愛社jiāo,愛繁華熱鬧。洹州這種大農村,晚上八點就連鬼都不出沒了,我媽住上半個月就直呼後悔。
據說剛結婚那半年,我娘在家裡作天作地,天天和我祖母進行婆媳宅斗,華山論劍。我哥是嫡子她不敢碰,卻是成日對下人橫挑鼻子豎挑眼。總之,全家上下,連廚房裡的耗子都不喜歡她。
父親心如止水,對新嬌妻採取三不管政策。我媽不再滿足宅斗後,成日外出社jiāo遊玩,還和一群閨蜜去周邊星球度假,一玩就是十天半月不著家。我祖母看在宅院終於安寧的份上,也就由她去了。
我娘沒了約束,一不小心就從度假星球帶回來一個大禮包——那就是我。
在我出生之前,我娘自己都不敢確定我是不是我父親親生的。她提心弔膽,老實了八個月。出生後,要登記血型基因,我娘的風流艷史再也遮掩不住了。她是從那個時候才徹底老實了下來。
我的祖母選擇隱瞞了這一樁醜聞,給家母判了個留職查看。她找了術士給我批了個命,大意是說我八字不錯,旺家興業,尤其對我哥的前途發展很好。於是祖母就把我留了下來。
我爹真是天下至純至善之人。他對我和楚淵一視同仁,還會親自給我換尿布,教我讀書認字,給我的辮子上扎小花。我後來知道身世後,也從來沒有去找他確認過。因為我知道他心裡就把我當作親生女兒來對待的。我問了,反而會讓他傷心。
我五歲的時候,妹妹楚璇降生,這回是我父親親生的了。我母親如卸重負,覺得自己再不虧欠這家人,提出離婚。家裡沒人挽留她,她這些年和父親居然一直都沒有結契,彼此都覺得這段婚姻太荒唐。
但是,我祖母和父親都不允許她把我帶走。我母親也曾爭取過,但是比起自由,一個私生女並不是那麼重要。她迫不及待地返回丹陽,我則被留在了洹州。
我和母親後來還是斷斷續續見過幾面,尤其是我們一家入主了清央宮後,我外祖一度想讓母親和父親複合,但是被我祖母沈太后一巴掌拍回去了。況且母親對妹妹楚璇遠比對我親熱慈愛。我大概是她一個不想回首重溫的錯誤和噩夢。於是我和她愈發疏遠。
我前半生都不認可母親的許多行為,卻沒想到我後來和她處於同樣境地的時候,表現也並沒有好很多。
我和李承欽的政治婚姻簡直像一場連環車禍。我們恩愛時如膠似漆,翻臉後如同三世血仇,最後還上演了全武行。我把他的小金屋砸得稀巴拉,他失手打傷我,導致我流產。
我做小月的時候qíng不自禁想起母親,覺得啼笑皆非。她也不過是個婚姻不幸的可憐女人,用自己笨拙的方法在對抗權高位重的夫家罷了。我那時候突然挺想見見她的。
母女分別二十年,我其實有很多很多話想和她說,有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做。
但是等我出了小月,終於不用被我哥關在宮裡填鴨餵食後,我秦家舅舅才悄悄地告訴我,我母親已於半個月前出意外去世了。
我為此足足有三個月沒搭理楚淵。他不該瞞著我的。
母親的遺物很公平地分做兩份,給了我和妹妹。我還多得了一個小木頭盒子,裡面只有一個手工項鍊。花里胡哨的珠子,穿著一顆láng牙,就是那種旅遊點小販手裡十塊錢可以買兩串的玩意兒。母親留了個字條,說這是我生父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