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又有人来了。
吕氏失神的坐在交椅上,面如死灰道:这座空宅还有什么可搬的?
马车上走下的便衣男子唇红齿白,脸上干净得没有一丝胡须,走进大院后瞧了瞧昔日风光无限的侯府,如今却被搬至一空,旋即走进中堂朝妇人拱手道:郡夫人。
什么郡夫人,我夫君后日便要被斩首了
是么?男子盯着吕氏身侧的女使,等她们识趣的退下后才道:二姑娘好歹是吕相国的令爱,相国为相数十载,在朝声望为朝臣之最,国朝有新的律法,若夫有罪,其妻可以要求和离,就算姑娘生下孩子,以大人之尊,姑娘再嫁又有何难,如今为何要苦等在此而不回家呢?
吕氏侧抬头,男子的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想的是让父亲吕维替丈夫出面求情,但丈夫的罪与朝中的局势她又害怕牵连到父亲。
你是什么人?
男子朝其叉手弓腰道:小人是禁卫所的内等子。除却皇城司,变法之后又新增主管禁卫所,与皇城司一般是直属于皇帝的禁卫。
中贵人?吕氏挑眉道,官家让你来的?
官家说南阳侯的性命可都在夫人手中了。
吕氏撑着扶手站起,他果真是一个狠心至极的人,我的夫君不是皇后殿下的亲哥哥么?他若真的有心又为何要以此要挟,在他眼里,所谓的情爱都比不过手中的权力。
内侍叹下一口气,夫人没有接触过官家,便也不能知道官家心中所想,小人的话已经带到,至于如何做,全由夫人。
内侍走后,吕氏撑着桌案很是无奈的唤来女使。
姑娘。
备车,我要回家。
是。
吕氏回到家后扑在母亲怀中哭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日落时吕维才乘马车回府,除了女儿的哭诉,还迎来了妻子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朝廷按的是军法,他的罪可不是一般的罪,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且此诏乃是官家授意由皇后殿下与监国郡王共同定罪,老夫也爱莫能助。
什么叫爱莫能助?你不过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名声罢了,他可是你的女婿,你亲闺女女的丈夫。
吕维看着宝贝女儿恸哭,也有些于心不忍,可又不想参合进朝堂里更多的纷争,遂挑着眉头道:当初你本不愿嫁他,如今正好...
女儿不会和离的,便是女儿当初年少无知,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女儿岂能不顾夫妻情分?若是夫君没了,女儿也绝不苟活。
吕维语塞,渐渐沉闷下。
王氏见女儿一直跪着便心疼起她的身子,又见丈夫一直模棱两可,气急败坏的走至吕维身侧一把揪起他的耳朵,你又没有子嗣,要那清誉做什么?你是皇帝的老师,他就算不给别人情面难道还会不给你?
吕维一把年纪还要被人教训,连连喊疼,直到夫人松手后他才摸着自己发红的耳朵无力道:夫人把此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见爹娘争吵,吕氏擦了一把眼泪旋即扑到吕维身前跪下,从发髻上取出金簪,瞪着血红的双眼喊道:爹爹!
吕氏此举吓得二老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王氏声泪俱下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呀,你莫要做傻事,我与你爹爹这辈子就只有你与大娘两个孩子,你要是...可让为娘怎么活?
吕氏不为所动,睁着双眼怒视着父亲,王氏见她脖颈上的血红遂焦急道:你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爹爹若是不答应,女儿便与腹中的孩子死在爹爹跟前。
吕维伸出手,你...旋即又无奈的垂下,你这是何苦呢,圣人之意无外乎天子之意,岂是我一介文臣能左右的。
只要爹爹肯妥协,就一定能。
吕维瞪着眼睛诧异道:你说什么?
乾元九年十一月七日,萧云泽身戴三械及手壶被刑部关进露车押往朝门。
萧氏的显贵,在战败之后一夜之间削爵,两侧看热闹的百姓唏嘘不已。
这不是忠武公的孙子萧国舅么?
还以为以官家对外戚的纵容以及对皇后殿下的盛宠能够网开一面。
因为他而使军队战败新法也因此停止,官家就是再盛宠又如何,那可是官家。
艮岳正门华阳门前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紫袍提着下摆匆匆步入行宫,在门口滞留了好一阵子。
请您一定要通融。
左相这都来了不下十次吧,官家说了身体抱恙谁也不见。
吕维看着东边的太阳渐渐往头顶移去,遂在华阳门前跪下,大声道:臣吕维,恳请官家召见。
臣吕维,恳请陛下召见!
薛进走进行宫,皇帝便拍了拍福庆公主的小脑袋,爹爹现在有要紧事要和吕翁翁商量,你让祁先生带你出去玩会儿好不好?
福庆公主点点头,祁六便上前躬身将公主牵走。
皇帝冷下先前那张温柔和善的脸走到木榻前坐下,端起内侍适才送来刚点好的茶不紧不慢的吃了一口润润喉,还在呢?
薛进回道:一直跪着不肯离去,官家,马上要到午时了。
那就皇帝抬起头,眯眼道:让他进来吧。
是。
几个内侍将华阳门前跪着的紫袍老翁扶起,吕维撑着麻木的双腿一个没站稳便后撤了两步,缓和了一会儿后也不顾身体是否吃得消,连走带跑匆匆步入皇帝于行宫的居所中。
见皇帝神色自若,便顿步屈膝拜道,臣吕维,恭请圣安。
圣,皇帝抬起眼睛,躬安。
皇帝悠闲的坐在木榻上端起一盏茶,神色轻松的问道:都堂内没有事么?吕相怎么这般清闲还有空到艮岳来...
臣恳求陛下开恩,饶恕南阳侯死罪。
哦?皇帝放下茶盏,南阳侯的罪不是三司会审所定的么,国朝律法所定,朕如何能更改?
咚咚咚! 禁中正午的一百五十响钟鼓声震耳欲聋,午时到!行宫内也有官员击鼓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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