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觉得,哥哥一定还活着。
后来,她们没有继续在山上住了。月琴带林玉回到了她小时候住的地方,两人在那里重新生活。
林玉本想报官,可月琴说什么都不肯,问及原因,却总是三缄其口,只是不住道:“你舅舅说过,发生什么都不能报官,千万不能报官。”
林玉无奈,一遍又一遍上山去,企图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天降暴雨将一切都冲洗得干干净净,几天过去,空气中的血腥气都消散了。就算有什么线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天真是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唯一的线索,是那个被林裕抱住的尸体,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抱得太紧,与杀手一道的人才没有把他带走。
但那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脸庞也被毁容,瞧不出半分端倪。
哪怕林玉忍着恶心,把他的穿着里里外外都翻看过一遍,都没发现半个可能显示身份的东西。
只有黑色,毫无生机的黑色、沉闷的黑色、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最普通的黑色……
林玉找仵作看过,舅舅和那人身上的致命伤口都是由刀剑割裂而成。可用刀剑的人数不胜数,怎么能找得出来?
找出一个谨慎的凶手,便如大海捞针,只万分之一的概率。
仵作还发现,那人的嗓子似在生前被严重损害过,声带撕裂,推断生前应当就是哑子。
这样一个隐去所有身份,无法开口的人,林玉想不出来,他为何要杀舅舅?
在山上那些年,他们甚少下山,更别提与人结仇了。
难道是在上山以前?可她自出生后,所有的记忆都与这座山融为一体,除了交代父母的去处,舅舅从不多提从前的事。
林玉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没有一点线索,没有一点希望。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找她们?
四月,距那场暴雨已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月,纵使她有心报仇,也无能为力。在这之前,她只是一个离居于山的小姑娘,受尽亲人保护,单纯天真,骤然经此变故,她没有方向,也没有办法报仇雪恨。
报仇之事虽无进展,但仅仅两月,她已体会到人世不易,每日都得去帮工以维持生计。
月琴病了,痛苦烙印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不是很严重的病,却缠缠绵绵,始终不肯痊愈。纵有舅舅留下的银钱,但对于花钱如流水的病痛而言,实在杯水车薪,长期以来那钱必然不够。
这一日,林玉拿了一些小碎银去往裁缝铺处。
天气渐渐热了,舅母还穿着那件稍厚重的粗布衣,得去做一件轻薄些的。
面前的王裁缝拨动着许多不同种类的料子供她选择,林玉看着他熟捻的动作,思索着哪种料子更适合现在的天气。
哪种料子呢?
对,料子!料子!
衣服的花纹颜色可以是最普遍的、是泯然于众的。
但是,布料呢?
料子是否会不同?
她急迫地从身上掏出一块墨色布料,是当初从贼人身上撕下来的。她时常将其带在身上,期盼着能在路上发现与之相似的物品。
“师傅,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这块布料!可曾见过它?它是从哪里来?会是什么人用它?”
面对她一窝蜂的疑问,王裁缝接过后仔细思考,又细细摩挲了一番。
片刻后,他沉思说道:“这料子看起来普通,细细摸来才发现针脚细密,有一种奇特的触感。我当初走南闯北,只在京城一位富贵之家有幸看到过。”
莫非有希望?!
林玉追问:“师傅可还记得具体是哪一位?”
王裁缝低头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时间过去太久。但这料子实属神奇,据说有冬暖夏凉之效,我方才摸到后才恍然记起来。”
京城,大晟的中心,最繁荣昌盛之地。
林玉知道了。
她要去京城。
带着做好的新衣,林玉跟月琴说了这件事。因着她的病,她本想劝说舅母一起去,好有人照顾她。
“我同你一起,这带病之身只会变成累赘。何况,我得在这里等着,万一昭儿寻回来了呢?”
见她心意已决,林玉不再劝说。此行必定危险重重,舅母留在这里也好。
可是一个平民百姓,要如何才能接近京城的权贵之流?
科举入仕,这是唯一的道路。于是,林玉发奋苦读,日夜不休,加之天赋使然,在秋闱便考中解元。
定安十六年,腊月初一,林玉背着书卷,独自上京。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定安十七年恩科殿试苏州才子林玉高中榜首,念其卷中尤胜谳治,特封为大理寺正,榜眼杨帆、探花温衡特封为翰林院编修。望尔等恪尽职守,勿荒懈怠,钦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