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清“腾”地一下从莲纹圈椅上站起,神情慌张对山岁道:“明日晚上,你带几个人去柳姿楼。”
地上画眉血迹未干,鲜红血滴倒映出他狠厉的面容:“必须得把沙棠那个女人给我杀了!到时候,我看一个死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公子。”
山岁弓身退出去。
月亮沉了再起,又是一夜。
万籁俱寂,柳姿楼里却有一处例外,偶尔传出女子的呜咽声,哀哀怨怨,在这夜里尤为瘆人可怕。
那是间开了窗的柴房,狭小幽闭,柴禾堆放在一旁。屋内没有燃火,只有一盏长明灯昏昏暗暗,像是随时要熄。
正中间摆放着一口黑木棺材,里面有一人影,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有些丰腴的中年妇人,睁着眼睛,像是死不瞑目。
她的瞳孔因灯火的反射闪出奇异的光,直直盯向上方。
身穿孝衣的女子跪在一旁,小声啜泣,仔细听还有如“金妈妈你死得好惨啊”、“报仇”的字眼。声音凄凉,令人不寒而栗。
“你说,崔正清的人会来吗?”孟源小心翼翼,用气音问道。
“再等等。”林玉答道。
他们在稍远处的室内,透过窗恰好能看到下方的柴房。为了隐藏身形便没有点灯,只能借月色盯梢。
此事危险,林玉没打算让孟源他们来,但他多半是在她吩咐李解时偷听到了,非要跟来,还让奚竹也来,说什么保护他俩的安全。林玉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不过,奚竹的武功到底如何?
之前他曾帮忙袭过杀害王家的凶手,可根据他自己说,只是幼时学过些三角猫功夫,登不得大雅之堂。
林玉尚且心下存疑。
此刻,他们三人挤在逼仄窗边,加之夏季温热,倒觉得呼吸都有点上不来了,她轻轻往旁挪了挪步子。最旁边的奚竹像是有所感应,拉动孟源往后边移动半步。
“哥,你扒拉我干嘛?”
“闭嘴,你最吵。”
“哦。”
夜色又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孟源都开始打起瞌睡,有人来了。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贴着墙慢慢接近柴房,在门口分成两队,左右各一。
屋内女子还在哭,月亮依旧高悬,有三双眼睛正安静注视着他们。
右侧最前方的黑衣人手往下一放,所有人便破门而入。
为首之人冲过去,首先看到一方棺材,未有犹豫,径直跑到女子面前,欲以匕首杀之。谁知那攥拳低泣的女子猛地抬起头,往正前方撒了一把迷粉。
那人不是沙棠,而是梧桐!
梧桐依照事先林玉交代的那样,撒了迷粉后就迅速跑到柴后躲藏。同一时刻,墙角的柴禾堆里冲出两个人,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迷粉入眼,再加上室内昏暗,使得黑衣人一行暂时看不清攻击他们的人,只能凭感觉接招,与其对打。
而上方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孟源惊奇:“林兄,你这护卫可以啊,我瞧着怎么比李大人还要厉害。”
那边东阳动作迅速利落,刀光剑影中已打趴了三四个,黑衣人阵营眼看只剩两三人。
奚竹也点点头:“确实。”
林玉心中亦是称奇。引诱崔正清、设下棺材圈套这事机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只得让信得过的人去办,就连李解都是临了要出发时才告知的。
金二梅被毒死那事,必是有人混到了大理寺中,趁机下毒。这次万不可重蹈覆辙。
林玉知道东阳武功高强,才让他一起埋伏,但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
片刻后,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皆无招架之力。
李解看向面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刚才此人干脆利落的身手他是看在眼里的,心里叹道果然是老了啊,不如年轻人。
李解拍了拍他的肩:“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身手如此厉害,有没有想法来大理寺啊?”
“东阳。”
“李大人,这是林兄的护卫,当着主人的面挖人是不是不大好啊?”
孟源的声音恰时从门外传来。
李解讪讪,心道真巧啊。
孟源笑着走过来,却在门的右侧里处被硌了一下,低头看却是散落的小石子。
他朝其他人提醒:“大家注意点啊,这地上有石子,踩到怪硌脚的。”
林玉快步走过去:“可还有活口?”
“有呢,刚才特意没下死手。”
李解熟练地蹲下准备拷问,却一下顿住。一人躺在地上,嘴角冒血,已然没了气息。
“怎会?”林玉心下一惧,也开始翻看其他人,却在碰到黑衣时手一僵,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