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姐缝的,布料虽不精致,但纹路精细,绣在其上的猫毛栩栩如生。
是他缠着让大姐绣上一只猫的。
他很喜欢那只香囊,几乎日日佩戴。而现在那只香囊被崔正清随意摆弄,他还不断发出不屑的声音。
有谄媚的声音传来:“崔兄,要不然将你那只白玉莲花佩给他瞧一眼,也让他见见世面吧。”
哄笑声更甚。
此时,孟源再也忍不住,握紧拳头毫无章法地挥动,像只狂怒的小兽冲过去。奈何崔正清的跟班挡在面前,他甚至都无法靠近。
崔正清似觉得手中的香囊布料太过刺手,将其随意扔到地上。他从身上取下一个玉佩,眼神轻蔑地递到孟源面前。
“就勉为其难给你瞧一眼。”
孟源未瞧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只被揉成一团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香囊。他欲抬脚去捡起,可还没走上几步,就被其余的人按住。
崔正清慢条斯理地走至他面前,伸出手:“我说了,让你看……”
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有另一双手截住了他。
顺着那双过分削瘦的手臂往上,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带笑的桃花眼。
“崔兄让他看什么呢?不如给我看。”
孟源知道这个人。他叫奚竹,总是独来独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崔正清却变了神色。奚竹被安相收养,父亲曾三令五申不要得罪此人。纵使心里不爽,他也只能将玉佩递去。
少年接过玉佩,手指抚过莲花纹路,看上去极为感兴趣。片刻后,他轻轻把玉佩丢进旁边的小湖中。
“抱歉,手滑了。”
“况且,粗鄙之人,所饰之物也是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少年收敛笑意,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旁人自是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失去禁锢的孟源早已捡了香囊,跟着快步离开。
“是不是以为我之后会发奋图强一心向学,发誓要超过崔正清?”孟源古灵精怪,“不不不。我还是那个样子。不过自此以后,我就跟定我哥了。”
现成的大腿不抱是傻子!
后来,奚竹与安襄决裂之时,他不问也不说,就如往常一样,无视奚竹的“嫌弃”,跟在他身边。
现在,没人敢再那么欺负他了。
他也让人不敢欺负奚竹。
“后来我才知道,”孟源一阵无语,“崔正清找我麻烦只是因为,我有一门功课超过了他。他受不了,我这么个不学无术的人也能排在他前面。”
“从那以后,我偏对那一门功课上心,”孟源得意洋洋,“气死他。”
林玉不料他们之间还有这段往事,乍听只觉崔正清简直从小坏到大。
她悄悄瞧了一眼奚竹,却只见他绷直的侧脸。没想到,奚竹小的时候不像现在这般么?听起来有些孤僻。
奚竹亦在回想。
刚开始时,他便注意到了。崔正清那伙人的笑声,太过吵闹。他本不打算去帮忙,但看到孟源奋力的样子,却改变了主意。
他知道,那些人是因为安相才怕他的。
但安相,是他的仇人才对。
那时风信已成功成了他身边的侍卫,他轻叹了口气:“少爷,你不该这样的。”
对啊,他不该再使用安相的名头。
后来,安襄面无表情对他说:“你看,浮筠。你连反抗我的力量都没有。”
窒息感从心口涌上,奚竹的手指快要嵌入血肉中。
他抬起头:“你不觉得恐怖吗?”
“我和崔正清,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利用他人名头仗势欺人,又有何分别?谁比谁高贵?
林玉骤然听此一问,不由愣神。
孟源方才捂着肚子出去了,屋中只有他二人。
他在问她。
“不啊。”
“你又没有做坏事。”
少年澄澈的声音响起。
奚竹的目光在触及她时移开,晦暗不明。
林玉眼里含笑,真心实意道:“说真的,我还挺感谢你,你们的。”
奚竹心念一动,并不开心,反而往下沉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