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前在京中,有你爹、阿姐他们一直为你遮风挡雨,所以你才没能察觉到这一切不对。别忘了,自从国子监那次我帮你教训过崔正清后,你可就日日跟在我后面了。小时候就懂得找人保护你,现在又怎么算得上蠢呢?别想太多,就算你没有提出让周桂同我们一起,我和林玉也会如此的。这一路,也因为有你才多了很多欢声笑语。”
“更何况,一直天真何尝不是件幸福的事呢?”
奚竹鲜少说这般肉麻的话,说完后不知孟源是否被安慰到,身上的鸡皮疙瘩倒是先起了一大片。
但孟源听了这话后,顿觉心结打开,胸前再也不郁结了,认真道:“这的确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我不能一直让你们保护我,我也会认真,尽全力去保护那些爱我的人。”
正经没两秒,他挠挠头问道:“说起来,哥你眼睛怎么这么好的?没点灯前那么黑也能看到有人。练武能让眼睛变明亮吗?”
“傻啊,那窗户都是开着的。我离开前可是把门窗都曰实的。”
“哦对耶,先前我嫌不通气打开的。”孟源后知后觉道,“不对!哥你刚才还说我不蠢的!”说罢就张牙舞爪作打人状。
见他一扫愁闷恢复正常,奚竹放下心,正打算出去练剑,但不知想到什么迟迟没动,过了半晌,屋中响起一句带着迟疑的问话。
“你知道怎么表达亲人之间的关心吗?”
说完后奚竹似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往房顶飘去,嘴里继续补到:“就,比如你们家人之间会如何?”
头一次见奚竹露出这般飘忽的眼神,孟源认真思索了他的每一个字,心里暗道他哥这肯定是想家了,自小便寄养在安相那里,再看后面的所作所为,想来在安府就从来没感受过亲人的温情。
他低头沉思半晌,缓缓道来:“其实也没有特别特殊的。就比如在劳累了一天后有一盏灯等着,经常能吃到家人亲手做的食物,生病时有人关心……”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迁就!亲人之间,嗯,肯定是要站在一个战线上的,任何事都要相信对方!还有就是若是生病不想吃那苦药,就不是非要他吃。你想想,别人都不理解但家人能明白,这不就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吗?”
孟源说了一会,悄悄看了一眼奚竹的面容,但只望见他似懂非懂的神色,丝毫不见郁闷黯然之意,有些奇怪但没作多想。
他拍了拍奚竹的肩,故作深沉道:“哥其实这也没什么,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家人。今日就先说这么多,我先走了。”
说完后孟源就匆匆离开了,那背影颇有些心虚意味,不过奚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察觉到。
原来是要这么做么?奚竹脑里想着那些话,手里拿了剑,两三下就跃上县衙的墙,到空旷之处练剑去了。
一夜汗雨,直到天边出现一团亮光时他才沿原路返回。
昨日白日睡饱了,夜里肆意练剑,奚竹只觉得身上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一身的力气没处释放,简直想上山去打老虎。
桐遥只是一个小县城,不过百姓全都克勤克俭,安居乐业。这才寅时,就有摊贩推着车在街上叫卖了。
“太谷饼,太谷饼——”
声音嘹亮有力,如同日出之时公鸡的第一声鸣叫,用热腾腾的蒸饼唤醒沉睡一夜的人们,提供能量让他们再次投入到新一日的劳作中。
是昨日里林玉喜欢吃的甜饼。
奚竹一下停住脚步,扬起笑容阔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日光紧追着洒满大地,又缓慢变为金黄色,在天上变为五光十色的彩霞后才不甘落幕。转眼间,夜色悄然登场。
夜幕低垂,林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用力打了个哈欠,合上看了一日的卷宗。
来之前,严行叮嘱要对近年来的案宗进行审查,存疑之处不可忽视,须得仔细查证以求公正。这不仅是严行的嘱咐,更是她此次行程的目的。
也不知东阳是否找到那布料源头了?她心系舅兄之事,只盼能早日完成好回京继续暗中调查。
为此,她昨日吃过饭后未多做休整,就笔耕不辍,眼睛也不曾得到过片刻休憩,现下看那字都有重影了。但即使如此,案卷数量过多,也才堪堪翻阅了五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桂纶当真是个好县令,这么多宗案子,都办得很漂亮,几乎找不到不严谨之处。
她对桂纶的钦佩之情又加深了,听说他今日为了追查案子连县衙都没回过,直到现在都待在外面。
不过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对案宗上的每一个字都仔细推敲。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眼皮几乎都抬不起来了,那字活像长了脚似的,在面前晃悠起来,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罢了。
林玉站起来提了盏灯,在这微薄的亮光中慢悠悠踱着步,回房。
在外间,风一吹,她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手上的灯慢慢暗了,眼里的光却渐渐亮了。
林玉疑惑地站在房门前,屋中怎会是亮的?因着银钱的缘故,她在京城时白日里不会轻易点灯。如今在桐遥,更不可能是走前忘了灭灯。
她紧张地捏紧手中的灯笼,要不要去找奚竹?他就在对面,不过屋中漆黑一片,已经睡了吗?不管了,总比独自面对危险要好。
当下决定好后,她正轻步转身,打算去对面叩门,谁料背后传来门打开的“嘎吱”声,伴随着一句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作者有话说】
写起心理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眼镜]
第62章
◎奚竹做这些是为了她?◎
奚竹?
林玉回头,见果然是他,一下子放下心,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我屋中?”说完后猛地一僵,意识到里面摆放的东西,笑容瞬间消失。
她若无其事地进门去,但额头渗出的汗滴暴露出她的紧张。
但下一刻,她就完全轻松下来,脑海里的担心也消失殆尽。
屋中被屏风分为两个空间,外处是处理公务所在,里面则是起居室。纵使她已提前说过不要人伺候,也万般小心有可能暴露女子身份的东西,但若是有心人来搜查,必然能翻见那用来束胸的布料。
奚竹表面放荡不羁,但其实极为敏锐。这一路同吃同住,她本就担心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倘若他要是发觉那些东西,一时虽能搪塞,但不能保管日后会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