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分明把他藏到了其他地方,对吗?”得到林玉眼色的奚竹接下此话,将一切告诉他,“你在我们走后不久,就把叶茂偷偷从后门带走了,你自以为行事小心天衣无缝,但却没想到我一直守在外面。察觉到此事后就把人绑了,不过我一次带不了两个人,就先把他放在屋中了。”
“怪不得,那时你那么及时就冲了进来,原来不是巧合……”许才脸色很不好看,如同遭受晴天霹雳般。
他问道:“你们会怎么对他?”
林玉回道:“自然是秉公办案。”
许才看向手脚处染血的锁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迫切:“我说。但你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拷打他。他年龄大了,禁不起这个折腾。”
乍然转变,林玉思索片刻,最终说道:“你先说,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斟酌。”
须臾后,屋中响起许才的讲述声。
“定安三年,阿芝溺死在桓河,连尸首也没打捞到。我悲痛欲绝,总觉着一切都只是个梦,整日醉生梦死,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直到后来,我回过神发觉不对。那时佑幽草又流行起来,她们一行人去铲草,为何只有她失足落水?我恐怕阿芝的死有蹊跷,于是便暗中调查。
我查到,就在阿芝死后第二天,桓河中就出现了一个尸体,正是叶珠。巧的是,她居然也在铲草那行人当中。可惜那时我浑浑噩噩,外界的一切消息都没听不到,才耽搁了这么久。
后来我竟发觉叶珠的死不是简单的溺水,就和你说的一样,我猜测她是先被吊死再投到的水中。那会不会阿芝也是这样?是被奸人所害?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她还活着?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去找了县令,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的发现。可那个大腹便便的县令,只是懒懒抬了下眼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许才仍能想到自己当初的愤怒与不甘,继续道:“我失望至极便打算自己继续追查。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有一个人找到了我。”
转机来了,噩梦也随之出现。
“她说她们一行女子在铲草时,不慎被土匪抓了。一群人被关在一个木屋里瑟瑟发抖,到了晚上大多数土匪睡了,只留下一两个守夜,就有人提议偷偷跑出去。
她们成功了,不过偏巧在最后的时候,土匪醒来了发现有人逃跑怒不可遏。那些人……她们居然就狠心把最后的几人推了进去,趁这个时间跑下山了。”
许才声音颤抖:“阿芝……叶珠,还有那个人,就是被留在木屋里的人。我不知道她们为何要撒谎说阿芝落水了,当时的我听了简直恨不得杀了那些人!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他到如今都能记得,那是个一点月光都没有的夜晚,他哭声哀求着那人:“阿芝还活着吗?那帮土匪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们!”
浓厚夜色里,那个带着黑色幕帷的人缓缓勾起一抹笑:“阿芝没死。我把她带走了。你要见她,必须要帮我做些事。”
第71章
◎可能有兄长的踪迹◎
林玉暗自蹙眉,他说的事,该不会就是杀人?
“没错。”许才自嘲道,“那人恨那些丢下他逃跑的人,她要我帮他报仇。只有那样,她才让我见阿芝。”
他起初并不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甚至还跟踪过那人,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对方总有法子甩掉他。
那时,许才惶惶度日,在害人与见到许七氏之间难以抉择。
直到对方带来了阿芝绣的布样。
许才看到那布的时候,眼眶一瞬间就被泪充满。他几乎不能自已,拿着布样的手止不住颤抖。
那是阿芝的绣品啊,起针收针都带有她独特的手法。
“后来我为了见到阿芝,便答应这要求了。可我一个人,实施起来太困难,过了约定的时间我还是没能把人掳走。”
林玉眼光闪烁:“所以你去找了叶茂?”
“没错,”许才眼中隐有泪光闪烁,声音歉疚又悲凉,“我找到叶茂,告诉他叶珠死亡的真相。他听后果然伤心欲绝,我甚至都没有过多劝说,他就同意和我一起做此事。
他扮作疯癫之人,整日在街头巷尾走动打探目标情况,为我们的行动找取合适时机。而我得到消息后则趁机将人掳走。”
怪不得。林玉大约知道他为何改变态度将实情托盘而出了,原是因为叶茂。
果不其然,下一刻许才就求情道:“我本就不想活了,但若把一切说出,我害怕那人会对叶茂不轨。可我没想到……”他看向奚竹这个变数,声音哀求道:“你们竟将他带来了县衙。进退两难,我只得说出一切事,我不求其他,只希望你们能保住他的性命。他本来不该参与到这里面来的,是我……是我将他拖了进来。”
林玉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真相,她见许才痛苦万分的神情,心中亦是如同压上石头般沉重。但是——
“樊花萃那时还才两三岁,难道她也参与到那行人里了吗?”
面对林玉的诘问,许才明显怔住,良久,他缓缓闭了下眼睛,再说话时仿佛苍老了数十年:“她不是那行人里的。我为了完成和那人的交易,整日整日睡不着,这件事就像一个魔咒般在我的脑里缠绕。可是,那人却骗了我。
在把最后一个人徐娘掳走后,我以为那人会兑现承诺。但他却说,阿芝死了。
他说阿芝在定安三年就死了!你知道吗?!阿芝她在七年就死了,被吊死然后丢到河里了。连个尸体都没有……”
许才再也忍不住,他放声嘶吼出声,把这些年的恐惧害怕全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纵使手脚还被绑在石柱上,他的身体依旧控制不住的萎缩起来,眼泪流过已经凝固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许才悲怆的痛哭声霎时充满这个本就不大的地方。
情绪的爆发往往就在一瞬间,林玉看向这个布满皱褶的男人,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她对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奚竹摇了摇头,静静等待许才发泄完。
奚竹在一旁,同样看着许才。
悲伤在空中浮动,一抹光却悄然从墙边的罅隙处照了进来。
外面,已大亮了。
“我和那人打了一架,但技不如人。我不知道她为何没有杀我……如果那时她就把我杀了的话,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六年后,我为学堂挑水,在山上盖了个茅草屋同叶茂住在一起,本以为一切平安无事的时候,那人又出现了。他要我用以前的手段,把一个名为樊花萃的人带走。”
许才不肯,他已经见不到阿芝了,再也没有理由为她做事。可那人威胁许才,他若不去,就把之前的事情全部告发。
“叶茂劝我不要去,他不知道我和那人的交易,也不知道那人手中有我的把柄。我当时实在是害怕被告上县衙,昏了头了,就按他说的做了。”
许才记得,那是闷热的七月,蝉鸣一声一声叫着,如同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在他的耳边绵延不绝。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事实是,恐惧与惊惶如同潮水般把他整个人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