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倔,任凭老管家如何劝阻,都不松口,甚至着手准备了去战场的着装。
老管家找上他的时候,是一个将要满月的夜晚。
颤颤巍巍的老人朝地上跪去,哀求道:“公子,你同小姐相处了这么段时日,难道真的忍心眼睁睁看她去送死吗?此事再拖不得了,我已备好明日回京的马车,算老朽求你了,能不能帮忙将小姐迷晕?届时你同小姐一起,按规划路线秘密离开此地。”
阿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将人扶起:“那你呢?”
老管家松了口气,眼睛迷蒙像是想起往事,喃喃道:“我这把老骨头,就留在此地,为小姐打掩护了。”
可最终他没有做到。
在宁意飞充满期待的眼神中,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迷药没能放入杯中,阿黄选择了和阿意共进退,放弃了自己生的希望。
最后,宁意飞率残兵三百直捣黄龙,打赢“沂水之战”成为一段佳话,却无人知道,三百之中有一人,是只为她。
第87章
◎“小玉,我能不能这样叫你?”◎
碧空如洗,唯有一轮日光挂在天际。暖阳普照而下,消淡空中的簌簌寒意。
奚竹剑指周州舟,护着林玉,冷声道:“我们只想离开,若各位执意阻拦,休怪我不客气。”刚放完狠话,奚竹便感觉衣袖被轻拉了拉。
林玉的手攥着他的袖口,从后方探出一个头,试探道:“那个,其实我觉得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剑拔弩张之际,任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说此话,但却有一个例外。
“终于冷静下来了?”
大当家抬起低垂的眉眼,从沉思中清醒,不顾旁人阻拦,径直朝奚竹走去。最终,他在林玉面前站定,将那本该方才就递出的令牌还给林玉。
“本来我只是想以那白馍中的‘毒’威胁你,让你因性命之顾,不得不谨记原先承诺,没想到你竟如此沉不住气,就算拿不到令牌也要一意孤行下山。这与你昨日表现倒大相径庭。”
奚竹不知前后因果,但听到“毒”时脸色剧变,“什么毒?”
林玉安抚似地轻拽衣袖,平静道:“我知道,你暂时不会让我死。”
可她不知道大当家的试探有多长时间,所以她在赌,她在用自己的性命赌上一条迅速下山的捷径。她做事一向瞻前顾后思虑重重,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这次,她宁愿孤注一掷。
幸好,一切发生之前,奚竹赶到了。
“只是我倒不知,你竟处心积虑到如此地步,居然在那白馍中下了毒。”林玉摇头,“是我粗心了。”
大当家一反常态,发出爽朗笑声,“那是我原本计划,不过现在——我看是不必了。实话告诉你,那白馍除了果腹,再无其他用途。这话是我编出来吓唬你的。”
此话一出,几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奚竹也将手中长剑放下,他虽不甚明了,但观两人言语,猜想二人必是达成某种交易,如今对方暂且不会轻举妄动了。再抬眼之际,却见大当家盯着他,眼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还有一丝犹见故人的欣喜。
“你,同宁意飞什么关系?”
这个名字,奚竹一阵恍惚,下意识答道:“她是我母亲。”
大当家欣慰地点头,低声呢喃:“那没错了,没错了。你的身手,和她当初简直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母亲?!”
“大当家你认识朝廷的人?!”
奚竹和王大仁几乎同时问出口,赵无雨敲了敲王大仁的头:“你傻啊!大当家不认识朝廷的人,又怎么和朝廷有仇?”
场上唯二没说话的林玉和周州舟心头亦掀起惊涛骇浪,只知大当家与朝廷有宿怨,却不料这仇竟还与宁意飞有关。
而处于焦点的大当家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此事:“故交而已。许多年前,我路过此地,见山匪横行民不聊生,就写了封信给临阳侯,望朝廷派人前来平息此事。”
他目光悠长,似是回到那时一直没有收到回信的境地。
“谁知许久都没有回应,最终我不得不亲自动手,剿清那些人。”
后来,经多方打听,才知在那场朝廷动荡中,宁意飞也死在了熊熊大火里。
尚是“阿黄”的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后悔如狂风暴雨袭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此种结果。
那一战过后,宁意飞本来想让他从军,但他天生不拘,不愿在军中框框架架中磋磨一生,只跟在宁意飞身旁,直到最后她嫁人生子,这才彻底心死离开京城。
他要做那自由自在的鸟儿去。
可不管怎么,那个古灵精怪的“阿意”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阿黄觉得,他的心好似也跟着去了,肉身停留在了此地。
他不愿面对,久而久之,就将这份恨意转换到朝廷上——是当初她没有奉诏回京,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此种事?
当然,这些陈年旧事,没必要再讲了。
大当家看着面前站着的男子,在接触到那双与她相似的桃花眼时,总生出一阵恍惚。他本想伸手触摸,最终还是抵抗本能,放下手指。
“你们走吧。”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与消失的敌意让林玉一惊,她直觉大当家与宁将军不止故交,但这终究是前人之事,不好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