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竹目光久远,想起多年前之事,讲述道:“这玉佩是御赐之物,本是一块上品玉石制成了两块形制相仿的玉佩。一枚被先皇赐给了力挽狂澜的临阳侯宁意飞,另一枚则被赐给了刚中探花的太傅之子奚晋。不久后,先皇便为其赐婚,也算是两家的信物。
母亲逝后,她的那枚便被我收起来了。而父亲那枚……”
他顿了下,才继续:“当初父亲突发恶疾而去,家中人丁稀薄,宗族之间少有来往,我还是几岁幼童,府中之人很快就自寻出路去了,也不知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奴仆,把玉佩偷走了。”
说起此事时,他眼中充满遗憾,愧疚于没能保护好父亲之物,后来寻找良久也没能再寻到。
林玉竟不知他送给自己的玉佩有比渊源,忙不迭地把玉佩塞回他手中,“那你快些收好,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再丢失了。”
她又合理推断道:“那按此话来说,莫不是那贼人首领认出了此物?他认识你母亲?”
“我也不知。许是见其为御赐之物,不敢造次也未尝不可。”
奚竹私心并不想将母亲与那些贼人联系到一起,如此说道。
他停住步子,将右手的药包放至林玉手中,再弯下腰,将送回的玉佩细细系于林玉腰际。
原先的丝绦不知道被扔到何处了,他只得从自己的发带里撕下一段,再用力将锦缎扯成一小缕,直至尺寸适合系璧。
暗红色的细绳穿过玉佩,牢牢缠绕黑色腰带上,坚不可摧,如同二人的命运一样,早已深深地绑在了一起,不死不灭。
林玉垂下眼帘,只望见他遮住眼瞳的浓密睫毛。
腰畔传来异样,是他细长的手指在不停翻动,林玉莫名觉得脸有些燥,拿着药包的手一动也不敢动,吞吞吐吐出几个字来,“这,这玉佩这么重要……还是不要给我了吧。”
奚竹两三下打好一个死结,林玉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
而后,奚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才从林玉腰际抽|身离开,拿过药包得意道:“我已打好一个死结,待回京以后再拿下。不管怎么说,它终究有望能护你性命。”
林玉耳垂的绯红尚未褪去,又怕奚竹发现打趣她,只得匆匆将这事揭过,转移话题。
“说来,这么些时日了,我们还不知城外的贼人身份如何,究竟所为何事?并非土匪,又非外敌,所求不是攻略城池,只连续不断骚扰百姓。
隐匿于丛林间,行踪未定人数不知,就连想斩草除根都没办法。所以罗时泽当初才会那么恼怒,他以为自己能拿下这个功名,却不知对方便如杀不尽般。如此这般……难道,是想把我们耗死吗?可城内粮食少缺,难不成他城外就用之不竭了?”
奚竹被这话一牵,果然没有发现林玉的异样,沉思应道:“连首领也不曾出现过……我倒有个法子。”
第99章
◎他杀了肃王!那个人,是严叔!◎
夕阳西下,一中年女子端着木碗,对同行人说道:“要我说,这皇亲国戚果真不一般。看那肃王,即使以巾帕蒙上了下半张脸,也是气宇轩昂、丰神俊朗的,那周身气度,啧啧,叫人都不敢走近了看。”
另一妇人附和道:“是啊。前两日都是林大人施粥,我本以为那大人已是天人之姿了,还偷偷把我女儿介绍给她,谁知林大人说已有心上人了,真是遗憾得很。”
她话锋一转:“却没想到如今又冒出个肃王来,竟在日理万机之中,也能抽出时间来施粥。看来先前的确是那奸佞小人作乱,竟趁肃王殿下病重之际阳奉阴违,还害肃王殿下平白遭受许多谩骂。”
“没错,又有谁能想到肃王竟在来此的第一天就染上瘟疫了呢?好在,幸亏有那妙手回春的大夫,殿下如今已大好了。只是我瞧着,殿下的身形怎么比初来那日瘦了些呢?”
那女子问出此话后,又见同伴一脸跃跃欲试,像是立马要再将女儿介绍给肃王一般,毫不留情地指明现实,斥道:“那林大人是京官,为人和善,尚且可以一试。但肃王,皇宫里走出来的人,若你不想臻臻嫁过去受苦,还是快死了这条心吧。”
此话一出,妇人立马想起了话本里常写到的后宫争斗,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声言道:“那还是算了,臻臻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宝贝闺女,还是等这场祸事结束后,寻个安分守己的人家。”
说到这个话题,两人即刻全身心投入,开始细数隔壁人家,哪些是偷奸耍滑之人,哪些又是踏实稳重可供托付之人,登时便把肃王这个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二人背影渐渐消失,连同余晖也一并带走,时间悄然来到夜晚。
沉沉夜色中,一间空房中却闯入不速之客。身穿夜行衣的带刀之人偷潜进来,警惕地在房中搜寻,但来回翻了几遍之后,仍没有找到半个人影。
为首之人鹰眼一睨,喝道:“人呢?!”
“属下亲眼见到,那肃王戌时施完粥之后,就是进了这间屋子啊。”有慌忙的声音答道。
“装神弄鬼!”
那人狠狠嗤了一声,便带着手下从府衙溜走了。他们步伐轻快,极为熟练地穿过小路绕过丛林,却没想到后方一直有个尾巴。
奚竹亦着黑衣,与贼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踪着。出城之时,他走过被荒草覆盖的小径,心想这些人果然有暗道。
此后,他越跟越心惊,路之曲折、林之繁茂,简直让人猜不到下一处往何地走,说不定就在意想不到之处转弯了。怪不得罗时泽一直没找到老巢,他们就如与这丛林融为一体般,简直就是天生的躲藏家。
一路如此,直到见到前方有燃烧的火把,那些人才堪堪停住脚步。奚竹也藏于阴影中。
此处扎着几十个帐篷,划分严明,不像是山寨毫无章法的作风。且地上有烧煮过的痕迹,确为贼人安营扎寨之地。
奚竹心中默默计算出可能人数,用手中匕首在树上刻上最后一个标记。
却见为首那人离开人群,孤身一人又去了一地,奚竹本欲找到藏身之地后便离开,见他如此行径,心中有异,便跟了上去。
那人离开后,去了一个单独的帐篷,好在他并未进去,只在帐外说话。因此,奚竹闪身藏于石后,继续偷听。
“主上,我等前去查看过,城中并无异样,那‘假肃王’估摸就是整出来的花样罢了。”
那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说道。片刻后,有一黑袍人掀帘走了出来。
黑袍人的大半张脸都被遮住,连唯一可能露出的下巴和脖子也被领巾覆盖,整个人乌漆嘛黑一团,看不清模样。
他并未说话,手指虚虚指向帐篷里。奚竹的视线跟随他的手指而去,顿时怔住。
一人挂在枷上,脖子没有支撑般无力垂下,一张脸上挂满青紫淤斑,没有一处好皮肤,嘴角边的血也不知是多久前的,早已凝固成团,嵌入裂开的皮肉中。
这张人脸,简直已被折磨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