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內, 瀰漫著一股霉味兒,想來是也被洪水波及到了。
張成穿著官府, 臉上卻鬍子拉碴的,面容疲憊又憔悴,大案上摞了各類的公文堆得老高, 堂下幾個文書打扮的人忙得焦頭爛額。
有打算盤算帳的,有在紙上寫寫畫畫的, 還有不時從張成的手裡接過公文,再遞上新公文的。
張成的師爺見吳蔚來了,低聲提醒了一句, 張成這才將目光從手中的公文抽離,抬眼看到吳蔚, 眼前一亮。
「你們繼續, 我去去就來。」張成吩咐了一句,起身繞過大案, 快步來到吳蔚身邊。
張成的官袍下擺上沾了不少淤泥,一雙皂靴上幾乎□□涸的泥巴給糊滿了。
張成朝吳蔚抬了抬手:「吳姑娘,這邊請。」
吳蔚點了點頭,也對張成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二人一前一後來到後堂,張成請吳蔚坐,給吳蔚倒了一杯清水。
張成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乾了,有些感慨地說道:「吳姑娘可真是吉人天相,我聽人說吳姑娘被家中老太爺接回去了,姑娘可知,你躲過一場浩劫啊。」
「是啊,聽說泰州和毗鄰幾個縣城受了災,我料理完家中事宜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這一路所見……真是觸目驚心。」
張成疲倦地扶住了額頭,說道:「整個清河縣所有的農田都被洪水席捲了一遍,今年定是要顆粒無收了!沖毀的民房不計其數,到現在還在統計中,去年大旱,糧食欠收,縣內百姓勒緊腰帶,咬碎了牙,生生堅持了一年,寧可挖野菜,吃糊糊也沒有動糧種的主意,本以為好不容易熬過去了,今年又是個雨水充沛的年份,定能有個好收成……誰成想竟如此……」張成雖然不是清河縣本地人氏,但到底在此地做了快兩年的父母官兒,已經對這裡產生了感情。
說到此處,張成的眼眶紅了,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退去的洪水幾乎都泄到了清廬縣境內,這場天災損失最嚴重的就是清廬縣,我卻……不能回去。我家的祖宅和祖墳……都淹了!自古家國難兩全……我愧對列祖列宗!」
聽到張成說的這些,吳蔚只感覺自己的心口砰砰直跳,她的腦海中不禁回響起了導致自己穿越而來的那個牌坊,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想,可吳蔚卻不敢深想,似乎是害怕自己的想法得到印證。
吳蔚也嘆了一聲,勸道:「縣城之外一片狼藉,縣城內的道路和治安卻已經基本復原,這些與你的努力是脫不開的。我相信張家的列祖列宗得知他們的後世子孫,犧牲自家保全一縣百姓的安慰,也絕對不會責怪你的。宅子淹了可以重建,日後你加官進爵,重修張氏祖墳也並非難事。」
張成的表情舒緩了些,說道:「再有不到一年,我便輪值期滿,要到別的地方去任職了。清河縣在我的任內出了這麼大的災禍,我怕是再無出頭之日了。我也不盼著什麼加官進爵,我只是……想到我調走以後,清河縣的百姓家中既無餘糧,房屋也被毀了大半,誰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我擔心下任知縣只想著拖過任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想我張成,苦心經營兩年,不敢懈怠一日,熬過了大旱,卻沒躲過洪災!好好的清河縣在我的治下竟落得如此下場!受苦的……都是百姓!」
張成說得萬分真誠痛心,吳蔚也不禁為之動容。
「人禍可免,天災難逃,張成兄……看開一點吧。眼下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這個知縣擔起重擔,若是放任不管,清河縣百姓的苦難還在後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