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蔚沒有再把皮球踢回給周環襄,試探她,或者周老先生的意願,而是如實答道:「一國之君如此,德行已失,體統無存,高律早在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已經背棄了自己的國家,可惜先帝未察此事,若是先帝有知……我想這太子之位也該換人了。」
周環襄的眼前一亮,問道:「姑娘是想推翻高律?」
「是,也不是。我覺得高律不配做梁朝的皇帝,他對不起梁朝的歷代君王,也對不起這天下百姓。但周姑娘所言這『推翻』二字,於我而言實在是太過沉重,一是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做這件事,二是,我也沒有這個名分。若是姑娘信得過,我心中倒是有個人選。」
「你是說宜王?」
「沒錯,宜王作為先帝的二皇子,無論是血統上,還是身份上,更能被天下的百姓所接受。先帝膝下唯有太子與四皇子兩位嫡出的皇子,四皇子已經歿了幾年了,那麼除了高律……最符合禮法的繼承人就是宜王高衡,當然了,還有當今的太子。不過這並不是我們該考慮的問題,是起兵另立爐灶,還是打著『清君側』的名義,逼迫高律下台,傳位給太子,是他們那些大人物應該做的決定。周老爺子的初衷,只是希望梁朝太平,拒扶桑於國門之外,換天下一個正統。問題既然出在高律的身上,我們去解決問題就是了。」
「據我所知,這位宜王對姑娘所做之事,堪稱無情了。姑娘為何還中意宜王?我們有這份證據在手,還有平燕王老千歲的支持,當今皇嗣眾多,姑娘何不再考察一二?」
吳蔚搖了搖頭,答道:「宜王如何對我,也不過是私情而已。我豈能因私廢公?再者,時間緊迫,朝廷的人不會給我們接洽其他藩王的機會,就算是我們找到了機會,又怎知其他藩王是何心思?會不會直接綁了我們送到京城去?若是姑娘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將此事託付給東方瑞,我想她也一定會選擇與宜王合作。我在泰州也生活了幾年,宜王對泰州的治理我看在眼中,宜王對扶桑的態度,姑娘也是知道的。哪怕宜王並非雄韜武略的盛世明君,以他的能力和胸懷,做一位合格的守成之君,能力還是足夠的。梁朝四海一統,各地太平,是再好不過的局面了。我想,天下百姓要的,也不過是將這份穩定維持下去罷了。姑娘可曾聽過這樣一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相信,這份證據一出,高律的正統身份定然會崩塌,宜王高律就是與太子並駕齊驅的新君人選,正所謂『名正則言順』,若想在變中求穩,想少流些血,唯有牢牢抓住禮法才行。」
聽完吳蔚的這番話,周環襄竟落下淚來,許久才平復了情緒,對吳蔚說道:「吳姑娘,義父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的這番話……義父他老人家也曾說過類似的。」
吳蔚又是一陣感慨,問道:「你適才說,平燕王老千歲對此是支持的,可我聽說……平燕王老千歲不是病重了嗎?」
「平燕王老千歲與義父密談之後,就對外宣稱病重,養在京畿了。東方大人和平佳縣主如今也在平燕王府好好的。平燕王老千歲之所以如此,是為了讓平佳縣主和東方大人主動回歸平燕王府,王爺也好將她們二人好好保護起來。這個主意還是我義父提出的,我義父聽說了東方大人打算到京城就義赴死的事情,心中很是惋惜,義父覺得以東方大人在民間的威望,完全可以戴罪立功,做出更多利國利民的政績來,而不是一時意氣,為了區區一個賭約就到京城去赴死。需知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麼都不能做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而不是死於一時意氣。」
周環襄深深地看了吳蔚一眼,說道:「所以,在兩個候選人中,義父更屬意吳姑娘,接手這份足以震盪乾坤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