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的。”苏尔晔感觉自己就像海绵似的,脑子一下被塞进了一个世界,就算她精力旺~盛,这时也有些头晕,目送耿桦关上房门,她轻轻旋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她很担心自己会拧坏这轻飘飘的瓶子。
简单抹了把脸,她好奇端详了下这银色镜里异常清晰的自己,披下长发规矩地躺进了被窝。
入眠很快,这是郎君入土后她第一个如此舒心的夜晚,却在半夜被一阵异响吵醒,她虽一向浅眠,但今天难得放松,可想而知这声响有多重,像是非常用力地甩上了门,然后踢踏着脚焦急小跑。她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天色,大概是四更天。
真是不可理喻——她蹙了蹙眉头,那声响越来越近了,她心中一警,难道是小贼?不,如此嚣张行径,可能是个强盗,这里治安竟如此差吗?那耿桦岂不是常陷危险之中,她冷着脸悄声走到门后,想给这强盗一个教训。
哒,哒,哒——
脚步声堪堪停在门口,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门后的苏尔晔目瞪口呆,这脚步声,似乎是耿桦的?
☆、音乐人
3音乐人
半夜吵闹的“强盗”居然是耿桦?
傻眼的苏尔晔呆呆地立在门后,看着一身宽松衣服的耿桦迅速开门,头也不回地“砰”一下带上门,他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小方块,走进那片复杂的堆满怪异物品的区域。
他左顾右盼按了几下,动了动小方块,里面传出了声音,苏尔晔听出是耿桦的,他轻声哼了一段,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啦啦,啦,啦啦啦……”,仿佛万物凋零、仿佛一个人孤独死去,听着很有些压抑,他闭着眼听了两遍,他身前立着的一个铁皮长方块在闪着小灯,第三遍刚放了一句,他又动了动小方块,声音戛然而止,他按了按铁皮长方块,一模一样但变作环绕整个房间的声音响了起来,耿桦自己也在跟着哼,他不知道从哪翻了个册子出来打开,举着一支“笔”奋笔疾书。
苏尔晔已经完全从梦乡抽身出来,她干脆立在门口静静听着,她想起了很多,想到记忆里几乎模糊的那年,那年好像有个王爷造反了,他的军队被暂时打退,他要在她家乡那儿坚壁清野,那年难得是个丰收年,大家都感慨别处的大旱,哪知自己就要大祸临头,军队来不及带走的粮食、稻田都被烧了,朝廷过来兴许还要征兵征徭役,人靠什么活着?只能是奔别处逃难去了,但路上也乱,强盗土匪层出不穷,难民之间抢掠也严重,走了半月,她那时饿地摸得到排骨,一双眼占了半张脸。在一个县城,仿佛是一支起义军和朝廷打了起来,人流冲散了她和家人,她彻底沦落为乞儿,后来就被人牙子用一块硬馒头骗着卖了自己,继续饿了七八日,终于在耿氏器庄安下~身来。
她已经算极幸运了,死去的难民尸体可以堆成山,像她那样年岁的稚童活下来的屈指可数,她艰难活了下来,可每每想起,都觉得心有余悸,还有一股难以拂去的沉重悲哀,记忆里仿佛有一道染血的黑色笼罩了天穹,人们在其中挣扎,哪怕冒了头也会被无情拍倒。
她还想起郎君的死,郎君比她只大一岁,亦友亦师,天妒英才叫他这样的武学奇才早逝,哪怕再给他五年,让他扬名天下,他的墓前也不会那么清冷,她总为郎君默默无闻的逝去而心酸,他是那样一个天真热血的人,看透世事却仍持抱一颗赤子之心,被世人所伤却仍用最后的生命拥抱了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