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雞湯入了嘴,順著喉嚨流進胃,路長歌整個人舒服的仰頭嘆慰出聲,五臟六腑連帶著四肢都被微燙的雞湯熨帖的暖和起來。
雞湯味道鮮美,不油不膩剛剛好。
路長歌講究,把荷包蛋跟兔子在碗裡擺好,看著賞心悅目食慾大開這才仔細的把碗裝進食盒裡。
她扭頭往鍋里看了一眼,裡面還剩點湯跟麵條。
路長歌內心略微掙扎猶豫,左右環顧了一圈,見整個灶房裡現在就自己一個人,這才又朝著鍋走過去。
雞湯這種東西她吃不吃都無所謂,但家裡的路盞茶今年才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年到頭也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少爺胃口小,食盒裡的飯能吃完都不錯了,肯定不會再盛第二碗……
路長歌還真沒幹過這種事,有點心虛,把剩下的雞湯連帶著剛才撕掉肉的雞骨頭都裝起來藏好後,整個人後背都出了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東西如果她送飯回來再收拾,怕是早就沒有了。別說下人,剛才管事的就盯著雞湯呢。
路長歌來林府五天了,今個是第一次在除後灶房以外的地方隨意走動。
府里用來招待奔喪客人的靈棚已經在搭了,木頭在院子裡橫放的到處都是,從廊下往外看,天色灰黑,院內沒人,四處都是落了一層薄雪的橫木,有股子說不出的淒涼頹廢味。
少爺肯定不在自己的院子裡,路長歌想了一下,提著食盒去了中堂。
林家夫妻同棺而眠,棺木就擺在中堂正中央,靈前安放著一張桌子,懸掛白桌衣,桌上擺著供品、香爐、蠟台以及一左一右的兩盞長明燈。
供桌前面放著三個蒲團,小少爺就跪在中間的那個蒲團上抹眼淚。
他的隨身小侍豆子守在門外,見裡面的少爺又哭了,臉上擔憂的不行,但礙於自己剛被趕出來,又不敢進去勸。
路長歌往堂內看了一眼,林少爺身著斬榱跪坐在地上,含胸低頭肩膀纖薄,瘦到撐不起來這生粗麻布製成的孝服。
在豆子朝她看過來的時候,路長歌慌忙移開視線,低頭把食盒遞過去,「我給少爺送飯來了。」
「又是清湯米粥?」豆子眼眶有些紅,聲音聽起來瓮聲瓮氣的。他去後廚的時候見過路長歌兩面,知道這個生面孔是近幾日來替她家鄰居做飯的,「少爺不吃,你拿回去吧。」
路長歌從這句話里聽出來不一樣的意思,心思一轉,故作神秘壓低聲音說道:「這次少爺一定會吃的。」
跪在蒲團上那個清瘦的背影她看著都心裡一揪,更何況躺在棺里的林家父母。
她想進去送飯。
豆子狐疑的看著路長歌,不信任的目光在她自信的臉上跟手中的食盒間來回看了至少兩遍,「少爺難受的很,沒有胃口,你哪來的把握說他一定會吃?」
「我做的飯特別好吃。」路長歌其實心裡也沒底,但她非但不能表現出來,還得假裝很有自信,「你信我。」
她一本正經說這話的時候,莫名有股讓人下意識信服的衝動。再加上少爺總這麼不吃飯也不行,豆子咬咬牙看著堂內的人,閉上眼睛一點頭同意了,「那、那你進去吧。」
路長歌鬆了一口氣,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激動跟竊喜,跟當年她知道自己考中了秀才卻騙她娘說沒考中的時候感覺很像,嘴角藏不住笑意,連握著食盒的掌心都出了層細汗。
她抬腳邁過門檻,一抬頭正巧就對上林家夫婦漆黑的靈牌……路長歌默默的斂下表情,老老實實的聳肩低頭走到林少爺旁邊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