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許盯了他半晌, 對曾經的嫌隙倒是看淡了許多, 反而有些微妙的憐惜, 道:「你慢慢回去,見人不要生氣, 還是自己的身體要緊。」
晏遲想起他曾經做的事, 頗覺有趣, 應如許的喜怒哀樂, 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不知夜半寒窗、冷月寂空之時,是否也會因為周劍星之死而疑慮重重、沉吟徘徊。
應如許剛剛說完, 蘇枕流便道:「有些事情是難以預料的,與其難為自己,不如縱情恣意,過得還快活一些。」
應如許皺眉打斷:「像你一般放浪形骸嗎?若非陛下容你, 你在哪一朝的宮廷里可以做到這個位置。」
蘇枕流早讓他說煩了,知道他如今不受殷璇的垂憐,也直言道:「比不得蘭君千歲,事事料理得認真仔細、任勞任怨, 事情好似反倒比貴君在世時更多。」
應如許被他氣到,又說不出潑辣的話,轉過頭哼了一聲。
晏遲就算是有一點煩憂, 也要被他倆笑到了,更何況他並不在意,隨後重新告了辭,與東吾同行回去。
宮道兩側有灑掃修剪的侍奴,見到主子們過來,依次行禮俯身,待人過去才會起身。從萬青殿出來,前面是一方潺潺清泉,泉眼從堅冷石頭之間冒出來,順著水流漫過去。
東吾在旁邊踢石子,氣得把晏遲的手甩開了,一邊踢一邊嘀咕道:「那三個五個的就算了,最後那是個什麼東西?蒲柳之姿,倒裝起牡丹花、冰雪蓮來了。」
晏遲看著他在前面走,稍稍放慢了步伐,過了片刻,東吾賭氣那股勁兒過去,忽地發現他晏哥哥沒跟上來,趕緊回頭一望,見到晏遲站在不遠處,朝他笑了一下。
毫不誇張地講,東吾感覺周圍的百花都要盛開了。他折返回去,把生氣的事情都忘了,抓住晏遲的手,別彆扭扭地道:「陛下也是,怎麼能讓他住在我這裡。我看了就悶,就心煩,挨得這麼近……」
晏遲安慰他道:「不過是一個與你一般年紀的郎君而已,你只在請安時見了,也就是了。」
兩人交談還不過幾句,前方的假山重疊處,忽地傳出一陣熟悉的聲音,與一個低柔的陌生女音慢慢地響起來。
「我是真心待他,請小郎幫我問一問,真的無可轉圜了麼?」
另一人道:「大人,我們郎主早同您說了幾次,進宮前的恩義,早該斷了。請您不要再往這兒送東西,我……我該走了。」
話語未半,那熟悉的聲音慢慢地消失了。另一邊也沒了聲息。
晏遲頓住腳步,伸手捂住東吾慢慢長大的嘴,低聲道:「回去說。」
————
爐香溫然,散出一圈圈柔白的霧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