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不敢說。”
李憂民單手抬起斗笠,一雙鷹眼直直地盯著她,“你儘管說,朕也不能誅你九族,頂多罰你去刷恭桶。”
“因為兩個兒子都坐不穩這張龍椅。”
李憂民卻顯然不甚贊同,“朕的大兒子自小從軍、能布百陣,以計克敵;小兒子雖長在長安、但卻是戰功赫赫、兩破胡虜的少年英雄,你卻說他們坐不穩這張龍椅?”
“他們爭得是天下共主,不是可汗的牛羊,殺人流血只能坐一時的龍椅,不能生生世世的穩坐如泰山啊——”孟追歡拉動魚竿,一條小魚上鉤,“那日蓬萊殿家宴,聖人真是在問德行嗎?聖人問的是如何讓我們李家本枝百代、傳祚無窮——可惜這兩人一個答天命、一個答愛子民,這樣的答案聖人若是滿意,今日我便不會坐在這裡垂釣了。”
“兒子不爭氣能怎麼辦,總不能丟了吧?”
孟追歡放下釣竿,“兒子不爭氣,不是還有孫子嗎?”
“阿新才六歲,也太小了些。”
“聖人還有幾十年好活,不急。”
李憂民認真地盯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臣忙於變法,無暇顧及小兒,還煩勞聖人與皇后代為照顧,”孟追歡跪下去,磕了三個頭才道,“臣既是請爺爺奶奶照顧孫子,更是將臣的唯一顧慮交出,變法之中,臣不會攘權奪利、呼群結黨;不會包藏奸心、攝威擅勢。遇告訐誹謗,望聖人信臣;逢痛誣醜詆,望聖人護臣。”
李憂民搭了把手,扶她起身道,“從前變法難以推行,多有人主多疑、搖擺不定的緣故,此番變法,我定護你信你。你需記住,我撫養阿新,是爺爺帶孫子,卻不是皇帝為了拿捏臣子的軟肋。”
“你身有散官頭銜,朕會借吏部銓選許你以長安城萬年縣縣丞一職,新法先由萬年推行,若行之有效,再遍及全國。”
說罷,李憂民又將放魚的竹簍遞給她,叮囑道,“冬日冷,帶回去給阿新煨些魚湯喝。”
第16章 :驅儺歸去作新春
朝中蔭封子弟,可以挽郎
挽郎:出殯時牽引靈柩唱輓歌的少年人。
入仕,挽郎所做的便是——牽引靈柩、歌唱悼歌、為國送葬。在喪儀結束後再經吏部銓選,便可入朝為官。
她姨母掌權時,推舉女子入朝為官。她只因哭得撕心裂肺、唱輓歌唱得哀婉動人,被選為了淑太妃喪禮上的挽郎,得了個八品散官的頭銜,卻未曾入朝做事為職事官。
納八品散官為七品縣丞本無不妥,可萬年縣卻大有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