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自然是抄不得,”孟追歡一副瞭然的神情,“臣知道,昔年聖人帶軍北征突厥,突厥節節敗退之時,薛太后卻貿然與突厥議和,斷北上糧草,欲絕聖人與楚王、秦王於北境,無奈之下,聖人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長安城的世家大族為聖人謀大業出了不少氣力,籌軍糧、招兵馬、穩朝綱、甚至——開城門。”孟追歡直視著李憂民的眼睛,“聖人說這天下究竟是聖人的天下,還是士大夫的天下?”
李憂民抬起眼眸,眸中是古井無波瀾,“那孟監丞說說,如何讓世家大族把錢從口袋裡掏出來?”
“改稅法!唯有改稅法!”
李憂民抬了抬頭,示意孟追歡繼續說下去。
“從前荊國公主持變法期間,推行均田之制,將無主之地分發給百姓耕種,收取租稅和調稅。可如今,國家已無地可發,世家大族多欺壓百姓、豪奪土地,再行租庸調之法已不合時宜。”
“不若以土地大小收取田畝稅和以資產為限收取戶稅
收稅方法借鑑唐宋時期的兩稅法。
一來可將本該征在農戶身上的稅征在世家大族、富商巨賈身上;二來此稅一開,戶部無錢之憂可解。”
李憂民將雙手背在後面,在桌案前來回踱步,“那些失去了地的農戶又如何辦?稅沒收到,農戶便要一鋤頭打到長安來了!”
“臣算過,世家大族根本吃不下這麼多的土地,必然要分出一部分租給佃農耕種,”孟追歡起身,向李憂民頓首道,“臣也希望一改抑商之法,鼓勵農戶入城或做工或行商。”
李憂民笑了兩聲,“這話你都敢說?你那死了的夫君說不定都要氣得活過來。”
他想了兩刻後又道,“朕不信紙上談病,回萬年縣去,做出些實績來,再來見朕。”
孟追歡欣喜道,“那聖人可是應了,此法先在萬年一縣推行?”
李憂民邁著步子走過來,將御案上的筆蘸了墨交道孟追歡手裡,示意她提筆擬敕,“你剛才只說錯了一句話,知道是哪一句嗎?”
孟追歡不解,李憂民拍了拍她的腦袋,緩緩說道,“我謀反從來不是什麼無奈之舉,從大哥將王位傳給李雲珞起,我就在等著這一天了。”
李憂民笑意凜然,“你要幹什麼可千萬別叫你的敵人看出來,知道了嗎,朕的好兒媳。”
孟追歡替李憂民擬好了詔令,剛從浴堂殿中走出,便見李承珩站在殿前的漢白玉欄杆前,好似是在看風景,又好似在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螭紋翻領袍衫,袍衫的外襟自然垂下,雙手交抱在胸前,對著孟追歡斜挑了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