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客箭矢如雨,將我與李雲琮層層重圍,侍從死得死、逃得逃,那些與李雲琮營獵跑馬的浪蕩子,竟無一人有用,枉死得枉死,逃散得逃散。”
孟追歡亦知曉李雲琮之死與她姨母薛觀音脫不了干係,她不想阻止也無力阻止。她甚至心底有一絲慶幸,若是李雲琮死了,自己就不用嫁給他了。
“生死之際,李雲琮竟然想讓我扮作他,誘敵離開,還說我若命大活下來,來日定封我一個從龍之功。”
李承玠指腹上因常年使馬矟而長成的老繭細細搓磨著孟追歡臉上的軟肉,他粗魯罵道,“去他狗屎的從龍之功,命都沒了誰還在乎從龍之功?”
“我一鞭子便抽在了李雲琮的馬屁股上,馬奔亡而出,李雲琮身中數箭。我倒下馬匹裝死,待那些刺客一一退去後,我才去看李雲琮,這傢伙運氣不錯,護心鏡替他擋住了要害,他一息尚存,低聲呼喊,照夜白救我。”
“念在這麼多年同窗之誼、兄弟之情,我本該救他的,可他說了一句惹人厭煩的話,歡娘想猜猜,他說了什麼嗎?”
孟追歡抱住他搖頭,李雲琮遇刺時不過上元燈節後幾日,她那時與李承玠春風一度,李承玠恨不得替她摘星星、趕月亮。
正逢李承玠最好說話的時候,孟追歡想不出李雲琮能說出些什麼惹惱他。
“他說,看在我是歡娘未來夫君的份上。”
“你說我是不是該殺了他?”
第30章 :含笑欲說宮中事
孟追歡昨夜偶然間得知了李雲琮身死的真相後,她若是個有良心的人,也該感嘆一句“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可惜她實在是一點良心也沒有。
在李承玠溫熱的胸膛中,她竟連噩夢都沒做,睡得分外香甜。今日便照舊去上值了。
待桌案上的蓮花滴漏滴過十二回的時候,孟追歡與盧為光終於將此次制舉的名次定出。有甲等一人,乙等三十六人,丙等九十一人,丁等二百二十三人。
白傲殺以一種空前絕後的姿態讓全大梁官場的人認識了他,這個自滁州而來的籍籍無名之輩,十餘年的寒窗苦讀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授門下省起居郎一職,自此登九重闔閭、上含元寶殿。
孟追歡在紫宸殿外看到拾階而上的白傲殺微笑著行了個插手禮,“恭賀白三郎,一日看盡長安花,也不外乎如此。”
白傲殺也同樣回了個插手禮,“若不是孟舍人抬舉,某也走不到如今的位置不是?”
孟追歡意味深長地看白傲殺一眼,“我不過做些收卷閱卷的小事,三郎要記著,自己是天子門生,聖人親點。”
“是啊,我們是同心共濟的君子,又如何會做邀朋結黨這樣的事呢?”
孟追歡時常在想,大梁入仕文人的一生,所求不外乎是“政事堂”三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