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覺得,彈看飛鴻勸胡酒
出自王安石《明妃曲》
,”孟追歡倒上一杯酒遞給寶音圖,“在那些士大夫的眼裡,和親的女子,或是該在失意中蹉跎半生,或是乾脆該在失身前投河自盡。他們那短促的見識讓他們想不到,一個異族女子,在草原上也有自己的史詩。”
“這些在草原上放羊的人,父死嫁子、兄死嫁弟,人像牲口一樣在氈帳中爬來爬去,”寶音圖接過她遞來的酒一飲而盡,在孟追歡與李承玠之間來回掃視著,“我忘了,你也是寡婦二嫁,照夜白,你這樣的人估計也不管什麼倫理綱常。”
若是別人在李承玠面前說這些話,他定然要一拳頭揮過去。可偏偏這人是突厥使臣,李承玠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心中默念三聲“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孟追歡伸手擋住欲發怒的李承玠,她抬眼望向寶音圖,“城陽公主,你今日來我軍帳中,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城陽公主,好久遠的名字,亡國的公主也是公主嗎?”寶音圖攤開手道,“我今日自然是代表大汗來和談的啊,我只帶了兩個隨從,還不能看出我的誠意嗎?”
陳定國呵斥道,“你既然知道你是亡國公主,還敢隻身入我梁軍帳中?喊胡其泰來,這件事我們要和他談!”
“我夫君身體不好,在氈帳中養病,”寶音圖說罷便輕輕笑了笑,“陳將軍這麼想見我夫君,直接帶著人馬出去找不就好了,小心些別在大漠裡迷路了。”
李承玠聽得她的調笑,不由笑出了聲,陳定國也因為自己時常迷路之事,有些羞惱,重新坐回去瞪著寶音圖。
周清烈舉起酒杯上前道,“城陽公主,可汗的條件是什麼?”
寶音圖環顧四周道,“我們一同出兵,打殺叛賊扎那,將那群契丹人趕回他們的老巢。事成後,我們突厥奉大梁皇帝陛下為天可汗,每年兩次往長安朝貢貿易,開啟邊境互市,簽訂三十年互不侵犯協定。”
陳定國不屑地笑了笑,“波斯有寶石、林邑有象牙,你們有什麼?羊皮和草料嗎?”
“我們有馬,有你們中原人費盡心思都想得到的高頭大馬。”
寶音圖突然望向趙沖,趙沖人稱矮子將軍,哪裡都好就是身高只有五尺,時常因這事被人恥笑。
“我們每年都會向大梁納貢三百匹種馬、三百匹牝馬、以及你們梁朝皇帝想要的天山汗血之馬,”她對著趙沖眯了眯眼睛,“你們用它們雜交也好,配種也好,以後就不用騎中原的矮腳馬了。”
“嘲諷我幹什麼?”趙衝突然開口道,“我從來都是主和派的!”
李承珩對著周清烈拜手道,“主帥,此事恐怕還是要向長安去信一封……”
周清烈敬了寶音圖一杯酒,“城陽公主,我們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