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妙雲動了惻隱之心,輕聲說:「我不走,你放心。」
他似是能聽到,果然不再糾結,神態一松頭一偏很快又沉沉睡去。
她拉起他的手放進被窩中,坐在床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嘆口氣,背起藥箱默默走出去。
屋外白日當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陽光照的庭院中一片反光,直晃人眼。
她抬手遮了遮,定睛才走出院門,有個人匆匆而來,與她撞了個正著。
雙方都皺著眉揉著疼痛的地方,那人抬頭一看,道:「原來是白姑娘,我正找你呢。」
江妙雲這才認出是醫館的藥童,便說:「出什麼事了,怎麼到這兒來找我?」
「咱們邊走邊說吧。」藥童急匆匆的說,「出大事了,很多輕症患者服藥後反而嚴重了,死亡人數又上升了。」
她腳下一頓懵了,不可置信的瞪著來人,以為勝利在望,沒想到這糟心的鼠疫又殺了個回馬槍。
藥童見她發愣,又說:「方醫官他們此刻都在醫館裡,等著姑娘前去議事。」
***
到了醫館,幾個管事醫官郎中都已在,滿堂濟濟,有幾位言辭激烈正在辯駁著。
江妙雲穿過人群,直走到面南坐著的方醫官面前,淺淺施了一禮,問:「方太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醫官也是焦頭爛額,說:「今天幾乎所有的青峰縣醫館都上報了不少死亡人數,藥方似乎不奏效了。」
江妙雲沉思了一下,又問:「患者症狀與先前可有不同?」
方醫官搖搖頭,「倒不曾有新症狀,問題出在哪裡,還沒有個定性論斷。」
醫官們猶如群儒舌戰,鬧哄哄的聽的江妙雲耳朵嗡嗡作響,她轉身往病患間走去,一連檢查了幾個患者,確實如他們所說的,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症狀。
有患者正在服湯藥,小聲的嘀咕,「這藥的味道好熟悉,就是想不出來是什麼。」
一旁的人搭話:「湯藥都差不多味,不是草味就是樹枝味,難道還能嘗出肉味來不成。」
兩人無意的對話卻讓江妙雲覺得哪裡不對勁,到底是哪裡呢,她凝神想著,卻沒什麼頭緒。
外頭醫官們還在辯駁,她為躲清靜往後院走去。天氣晴好,院子裡滿是大大小小的竹篩子,曬著已切片的藥材,牆角邊還有三兩個藥童正低頭磨著藥粉。
日頭曬的灼人,江妙雲沿著屋檐下的陰頭走,一個藥童端著藥罐子將藥渣倒在牆角的畚箕中,她本無心看了幾眼,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又想起剛才兩名病患的對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她蹲下身來,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殘渣,藥渣熬煮過之後都是黑漆漆的,她從其中挑出一個小圓片,放在掌心中看了又看,而後輕咬了一點嘗了嘗。半晌,她眉心蹙起,將一點殘渣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