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默默垂著淚,小聲嘟囔:「奴婢就是為夫人不平……」
顧珩不悅,心下煩躁:「你有什麼不滿大聲說出來,別讓人以為我處事不公。」
青葵咬了咬嘴唇,抬手擦了把眼淚,無限委屈道:「奴婢就是為夫人鳴不平,夫人才走了多久屍骨未寒,那白姑娘就想取而代之,奴婢心不平,為夫人不平!」
她心裡是不平的,但她究竟是為夫人不平,還是為自己不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當年她被選為陪嫁丫頭跟著嫁進顧府,江夫人曾當面說過她這姿色將來許能當個通房抬做姨娘也未可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自此她便存了這個心。
只是江妙雲嫁過去之後他們夫妻恩愛和睦,旁人根本插不進去。後來江妙雲一直未有身孕,顧夫人漸生不滿,她便又有了希望,但是顧珩始終沒碰過其他女人,她也就死心了,一心一意伺候著江妙雲。
可如今江妙雲去世了,主僕一場,打小的感情也再,她自然難過。可是她也深知顧珩不可能就此孤身一人,他又是這種萬里挑一的品貌,她又生出些盼頭來,偏偏不知從哪個鄉野冒出個白紫蘇,兩人還相談甚歡,她嫉妒的發狂,內心洶湧澎湃,就是不想再看到白紫蘇。
青葵的發問,似一記響雷劈在顧珩的心中,不是白紫蘇想取而代之,是他有意而為。這些日子以來,他似乎一直在白紫蘇身上尋找與妻子的相似之處,哪怕有時候只是一個相似的眼神。他這又何嘗不是在自欺欺人,麻痹自己,把白紫蘇當成寄託相思的替代品,她又是何等的無辜。
他只是一直不敢去細想,不敢去承認。
可青葵又何嘗不是拉著死去的江妙雲做幌子,一時說不清是想感動他還是感動自己,她聲淚俱下:「奴婢與夫人打小一起長大,雖是主僕,夫人卻說是姐妹之情,奴婢就是看不得其他人奪了本該屬於夫人的寵愛,大人您忘了夫人嗎!」
「夠了!」他出言喝斥,她的話讓他心生負罪,仿佛對不起亡妻的是他,「你心腸歹毒,再不必拿夫人說事,夫人在時也斷容不得你這樣的蛇蠍心腸,今日我就給夫人做主。」
「大人!大人……」
他背轉過身,握了握拳,「來啊,將青葵杖二十,靠岸後就地發賣。」
青葵目瞪口呆,一屁股癱坐在地,完全沒有料到這樣的結果,還想說些什麼,卻見顧珩毫不留情的抬了抬手,上來兩個人迅速將她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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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如許,惆悵憂絲滿腹,執筆細描繪她的模樣,只想留住片刻的想念。清風吹來,吹皺一紙相思,筆尖一滴墨滴落宣紙無情的暈染開來,他急急的用衣袖小心擦拭,卻還是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墨漬,仿佛眼角的一滴淚落在他的心尖上。
顧珩幽幽嘆了口氣,任憑他的畫技如何精湛,畫上之人的一顰一笑如何逼真,那始終成了一個無法企及的夢。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所愛隔雲端,奈何凡肉身。」
他輕輕嘆著,他知曉,此生就算窮盡所有,他也無法再與她相見,人生之永遠失去,意難平到極致。
他靠坐在圈椅之中,手臂擱在扶手上身形孤獨,雙眼出神的看著眼前的畫像,喃喃自語:「妙雲,你近來還好嗎,我不知道你是否喝過孟婆湯已重新投胎,也許你早就忘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