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取出帶來的文稿呈給族庶長。
因為準備的原料十分充足,所以造紙作坊那邊正源源不斷地生產著新紙,咸陽的權貴家裡大多都買了些。
族庶長這裡有嬴政賜下的新紙,自己也叫人去買了些回來,對它並不陌生。他接過扶蘇遞來的文稿,看了幾行,對扶蘇說道:「我眼睛不好使了,看不得太多字,你給我念念。」
扶蘇聞言立刻道歉:「是扶蘇考慮不周。」
族庶長看著扶蘇稚氣的臉龐,搖頭笑道:「沒事。」
扶蘇便把文稿上的內容念給族庶長聽。
他想要在王宮之中劃一片地,裡面設置藏書樓、練武場和講學的地方。
藏書樓應當藏天下之書,不管是古人的學問還是今人的學問,全都收納其中。
之所以書要多要全,是因為讀書應當先博後專,各家的學說都大致了解一下,以免如管中窺豹、只見一斑;等對是非對錯有了基本的判斷力,能夠知道自己喜愛什麼、該學些什麼、擅長些什麼,便可以專攻某一方向。
學堂之中應當如《周禮》所說的那樣,教國子以三德,讓他們以德立心;教國子以三行,讓他們親親愛賢;教國子以六藝,讓他們有立身之本;教國子以六儀,讓他們知進退明行止。
所以這學堂應當叫做「國子學」。
不過他們大秦的國子,應該囊括大秦所有出色子弟,而非僅限於周王朝所說的公卿之子。
他們大秦的國子,將來必然成長為大秦最堅固的壁壘,最可靠的棟樑。
別國來的人才,只要他們願意為大秦效力,大秦照單全收;但是大秦自己的子弟,絕不能貪於享樂、安於富貴,壞了大秦根本!
扶蘇的嗓音雖猶帶稚氣,卻清越有力,聽來十分悅耳,又極有說服力。
族庶長聽到後面,因衰老而整日微閉的雙目驀然睜開,坐直身體定定地看在坐在自己對面的扶蘇。
扶蘇過了年也才七歲,不管怎麼看都還是個小孩,引經據典起來卻一點都不含糊,更要緊的是他在引經據典的同時還有十分清晰的思路。
這一點對老秦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因為他們身上一直貼著「沒文化」的標籤,東方諸國很多事都不帶他們玩。
要不是嬴政命人攜重金用計瓦解了六國的結盟,說不定東方諸國真能聯合起來與大秦對抗。
雖然老秦人也有努力學習三晉之學,不過扶蘇要是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且彎彎繞繞,族庶長還是不耐煩聽的。
扶蘇這番話卻說得族庶長既驚又奇。
驚的是扶蘇遠比外面的傳言要厲害,至少扶蘇這番話讓他這個垂垂老矣的老東西都心神劇震,恨不得再活個幾十年,好好看看這國子學是不是真能有扶蘇所說的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