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最為年長的老者已然生了華發,分坐在棋盤兩邊,手都放下了,誰都沒再動棋子。
在他們身後分別跟著五六個中年人和幾個書童模樣的孩童,一行人的打扮別無二致,全是最窮的百姓常穿的那種,身心也都瘦削得很,這麼多人裡頭沒看見半個胖子。
見他們沒有起身來拜見扶蘇的打算,程邈眉頭皺了皺,心裡還是覺得這些人是來砸場子的。
程邈側身向扶蘇介紹:「左邊那位是許老先生,據說是許行的後人。」
許行著有《神農》二十篇,聽說寫得還不錯,但嬴政從各國搜集了那麼多書回來,程邈也沒從裡面見到這二十篇。
許行這人的想法比較理想化,曾提出君民並耕、市價不貳等等想法,就是說不管你是大王還是平民,都要下地耕作才有飯吃,不能坐享其成;不管誰買賣東西,價格都不許抬高,要保持物價穩定,讓大家都買得起生活必需品。
對這些觀點,與許行同時代的孟子特意寫了文章來反駁許行這些觀點——
首先,孟子認為君王權貴「勞心」也是勞動,而且現實非常殘酷,往往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其次,要是搞平均主義,市面上的商品全部統一價格,粗糙的商品和精緻的商品一個價,誰還願意生產精緻的商品?
總之,許行在踏踏實實搞農學研究的同時,又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這就帶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理應當他忠實讀者的農夫們大多不識字,識字的人大多不認同他這種理想主義!
正因如此,許行的書流行範圍很小,程邈親自查看過學宮藏書樓的存檔目錄,根本沒找到半卷《神農》!
至於另一位老者,對方自稱姓謝,據他自己說沒什麼出身,只是一個普通老農,種的地多了,所以經驗豐富;活的歲數長了,所以有幾個人信服他的人願意追隨他。
扶蘇上前向兩位老者見禮。
不管對方什麼身份,只要到了這個年紀都是要敬重的。
兩位老者見扶蘇不驕不躁,一點都不在意他們的無禮,還主動上前與他們見禮,心中便都生出幾分讚嘆。
他們帶著身後的弟子們站起身來給扶蘇回禮。
雙方相互認識過後,扶蘇邀他們坐下說法。
一聊之下才知道,他們也沒有八十歲那麼老,也就六七十的年紀,只不過生活簡樸,常年勞作,衣食方面基本都自給自足,所以才比許多養尊處優的學者們顯得老態。
不過,六七十歲還能這樣精神矍鑠地遠行,對許多人來說已經很不可思議。
剛才程邈也沒詳細介紹他們出身來歷,扶蘇細問過後,明白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