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去把陳平領了過來,三人圍坐在燈下敘話。
一開始陳平還有些拘謹,說著說著發現扶蘇與張良一樣溫和,漸漸也放開了。再聽扶蘇和張良提起大秦各縣都有藏書供人閱覽,國子學和雲陽學宮更是藏盡天下之書,頓時心向神往,恨不能立刻去咸陽看一看。
陳平感慨道:「天下日新月異,我若不出來這一趟,竟不知秦國已有這樣的變化。」
事實上他更難想到的是,秦國會在拿下韓國後的第二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占趙國。要是他早知此事,就不會在那節骨眼上到邯鄲遊學,無端受困這麼久。
三個人聊上了,陳平沒再拘著,自動請纓說想幫忙賑災。
陳平讀過書,也去過不少地方,若說要他做什麼大事他現在還沒經驗,但看看文書、整理整理數據他還是能做到的。今天他跟了一路,看到邯鄲郡餓殍遍地,很想跟著扶蘇為災民們做點微小的工作。
「好。」扶蘇一口應下,非常歡迎陳平的加入。
到張良和陳平離開後,李由才來稟報審問結果。
李由和王離將那群縣官和歌姬分開審問,已知曉那歌姬確實是新鄭人士,會恨秦國人是因為父兄死在戰亂之中。
那把匕首本不是為扶蘇準備的,她一開始想殺的是那個不把百姓當人看的縣令。不過歌姬認出扶蘇有禁衛隨行,必然出身秦國王室,很快改換了目標,準備殺了扶蘇為父兄報仇。
戰事一起,永遠牽繫著千家萬戶的生死別離,誰都無法抹去他們因至親之死而生出的仇恨。
扶蘇輕嘆一聲,讓李由把歌姬從輕處置,不必定她行刺之罪,只需算作縣官同犯關押起來服苦役即可。
李由看著扶蘇欲言又止。
在他看來,那群縣官該殺,那歌姬更該殺。不管成沒成功,敢行刺扶蘇就該是死罪一條。
扶蘇坐在燈下,眉眼映著暖色的燭光。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子房當初就說過,這樣的人是殺不完的。」
實際上再嚴酷的律法也殺不盡天下不甘之人,更堵不住天下不平之言,只有能對後來者起警示作用的懲戒才有用處,否則也不過是平添更多怨憤而已。
沒必要殺一個看不慣庸官酷吏想要拼死一搏的柔弱女子,這世上有多少男子能有她這樣的血性?
李由領命而去。
扶蘇坐在燈下,寫起了給嬴政的信。
這一夜,他們歇在了受災最嚴重的縣城裡。
接下來一段日子扶蘇沒再去別的縣,也沒有回邯鄲,而是坐鎮於這座餓死了大半百姓的小縣城,每日都有隸卒來來去去,忙碌不已地呈報各縣的賑災進展。
第一批糧食分完的時候,縣裡的男丁都已登記在冊,糧種也都補種到地里,這個時節比較適合種豆子,大部分地區都是幾種雜豆混種,以防再旱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