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績出來後她一直表現得很平淡,直到他昨天去學校填了志願,選了專業,她終於有點不知所措,一面說他應該和她商量一下,一面又仔細地問了很多。
祝子嘉自己覺得其實讀什麼都可以,既然如此不如就讀個讓大家都高興的,他報了醫科。
“將來回來去縣醫院當個醫生也挺不錯,醫院福利好,工資也高,還得人尊敬。”朱玉萍昨晚已經打算了一番。
祝子嘉沒有什麼打算,他先算了一下這五年的學費要多少,光靠朱玉萍一個人,他又有些後悔,他沒考慮周全,學醫對他來說其實是個負擔。
朱玉萍這邊突然拎起幾條魚,各個裝進袋子裡,讓祝子嘉拎回去,送給樓里的人。
她說:“你考上大學,我連桌酒也沒辦,總得慶祝一下。”
自從丈夫去世後,這個世道對朱玉萍來說就變了,她有意避開人,親戚四眷也都拋在鄉里,只為自保。
祝子嘉接過魚,說:“沒什麼好辦的,也不是什麼好大學。”
朱玉萍道:“樓下賀家那個姑娘考那麼個稀爛大學都辦了酒,你比她強百倍了。”
祝子嘉沒說話,低頭顛了顛手裡的袋子,裡頭的魚猛地彈了一下,墜的袋子口一繃。
朱玉萍催他去送魚,祝子嘉只好又回去了,他邊走邊想,不知道賀琳琳有沒有把他的鑰匙塞他家門底下,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吃魚。
這魚是他的喜氣,她吃一口也好,她已經說了好多,句句都像再也不會見面,或是見面時她也離他很遠的意思。
劉一倩害怕分開她還能安慰一句。
右手上的袋子最重,就把這條先給她吧,他想。
祝子嘉上了樓梯,剛走了幾階聽見賀琳琳說話的聲音,他仰頭向上看,從樓梯鏽駁的杆欄之間,看見她被別人抱進懷裡的背影,她背影也能跟著生出鏽色,從她背上那雙手上蔓延,一直把他們倆人都包裹在一起。
他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大概是一會兒,等他們進去,他又折返到一樓,把魚放在每戶門口,袋子裡的水順著散開的袋子口流出來,他往裡一看,魚兩眼鼓脹,嘴一張再張,瀕死,腥氣沖人。
他挨家挨戶放了一袋子,好像投毒,擱在賀家門口時,尤其輕手輕腳。
放完他到自己家門口,從門底下摸出鑰匙,開了門,先去洗手,從廁所窄小的窗戶往外頭一看,想到填志願時算過離家幾千里,也算過見她一面,要耗費幾晝夜。
外頭一絲風都無,天上的雲卻像在涌,涌成一團灰,裡頭有雷聲在滾。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情節當時沒放上去,加了正文墜散了,拎出來放這兒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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