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这辈子还没穿过新衣裳呢,当初父母在世时,一般父亲穿旧的给母亲,母亲穿旧的再给他,轮到他时,哪怕就是一件旧衣,也很有一种激动感的。可是自从父母过世,这种激动感已经很少有了。
兄弟们对他也不差,可毕竟大男人,很难注意到他衣裳合不合体,头发乱不乱了,也不会顾他冷不冷饿不饿,最多大家只会相约喝酒,有麻烦了一块儿上,有问题了一块儿忙。百合递给他的新衣裳,是张洪义有生以来收到过的第一件新衣,那种意义是不同的。
明明她可以自己先给她自个儿做,可她偏偏先给自己做了,还之前躲着不说。张洪义这两天心中装了事儿,也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直到此时才发现了,他整个人都有些傻了眼,衣裳贵不贵重倒是在其次的,关键是那种被人记挂在心里的感觉,却让他心里说不出的百般滋味儿浮在心头。
试试看,大小合不合。百合要让他脱了外套穿上,他整个人都傻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傻愣愣的盯着她看。百合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拉他腰间汗巾,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本能的抓住衣裳,那眼珠抖啊抖的:媳妇儿
平时百合打他骂他,可是关键时刻心里有没有他,一看就知道了,她嘴上不说,却又比那些能哄会道的更让人动容,张洪义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嘴里来来回回的只喊媳妇儿,喊得百合烦了拿手抽他,他像是被打傻了,也不像平时那样哎哟的惨叫,反倒嘿嘿的咧嘴笑。
衣裳穿上身倒是合适,百合早估摸到他身段高,特地将袄子做大了,一大卷布,他一个人便用了大半。百合替他穿上了,腰身有些松,可是拿汗巾捆住便也不显了,倒是腋下有些紧,她比划了一下,将尺寸记在心头。
张洪义有些稀罕的摸着衣裳,那密密实实匀称的针脚看得他心中软得似是在滴出水来,袄子她fèng得十分仔细,一点儿漏针的地方都没有,当初他得一件修改过的衣裳便已经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此时得了这样一件新衣裳,张洪义摸了又摸,伸手就想脱:
搁着吧,现在穿可惜了,等下回咱俩成亲时再穿。他有些舍不得穿上了,这件衣裳是百合第一次给他做的,他要好好存放着,以后传给子子孙孙的。
第1012章我的盖世英雄(二十五)
只是张洪义想想又有些不甘心,这是自己媳妇儿做了送他的袍子,辛辛苦苦fèng制的,之前看她熬了好几天夜,若是自己还没穿便传给了子孙,又有些可惜,儿孙以后自有儿孙媳会做,用不着他的,他要死了也带进棺材里。
他摸着衣裳傻笑,已经开始想得远了。
百合瞪了他一眼,伸手打他:穿着。她又去看他脚上,他穿着糙绳,大冬天的,脚掌边沿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她前几天就看到了张洪义脚上的qíng况,比着他的破糙鞋量了尺寸,鞋底已经糊好了,只是还没开纳鞋面罢了,今晚赶赶工,明日大年初一,说不准还能做完他穿上一身新的出门拜年去了。
谁要跟你拜堂?更何况谁拜堂要穿青色衣裳的?她嘴里骂着,张洪义只是抓头傻笑,一时间手不知往哪儿搁,显然激动得有些找不着方向了:你怎么自己不做?
我又不用出门见人,自己以后慢慢再做就行了,冷了我还能缩chuáng上。给你做好,我再做我自己的。
媳妇儿,你真好!张洪义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之间脸涨得通红,冷不妨伸手将百合搂进怀里,没等百合反应过来,就将她举了起来,低头重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那胡渣子上回剪过之后长出来,扎得脸上又痒又疼的。百合尖叫着伸腿踹他,他也不躲,只是有些心疼自己那件新衣裳,迭声喊:
别踢别踢,踢坏了我不要紧,我的新衣裳可不能踢坏了。他上回那件破袄子被踩了两脚还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将百合放下来,看到自己新袍子上那几个小巧的鞋印儿,张洪义有些忧郁的看了百合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自顾自拿了刷子沾水去刷袍子了,那爱惜的模样看得百合有些想笑,原本揉脸的手也跟着就放下来了。
大年初一几兄弟果然都来拜年了,几人提了一坛子酒。百合摆了瓜子、花生等出来给他们下酒吃,等到晚上将人送走,张洪义才在睡着跟她说:
年后我不准备杀猪了,我想要加入邓知州的军中,我已经报名了。恐怕过两天就得走。
事qíng好端端的,之前半点儿征兆也没有,他突然就说要参军,百合眉头皱了起来,一把从chuáng上翻身坐起。张洪义背对着她在收东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也不敢转头看她:
我给你留了铜钱,我叮嘱大六子帮我照看你,要啥需要的,只管让他去买就是了。我要有空,会回来的。百合没出声,张洪义心头也有些没底,但他深怕去看百合的脸,就害怕一看,自己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肠又软了。
此时当真是英雄气短,儿女qíng长了。
他故作忙碌的收拾着眼前那几件衣裳,并没有多少,他却翻来覆去的折叠,揉成一团又散开。紧接着再叠起。百合只是冷冷盯着他看,也不出声,张洪义开始还算是勉qiáng镇定,可不知是不是被她盯着看久了。却越来越慌乱了,他手中折叠衣裳的动作越来越没有章法,直到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将手中的那件单衣啪的一下扔到了chuáng铺上,沉默着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