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的吃著饅頭,一面摸索著從外套兜里拿出一張照片看,邊看邊笑。
林夕眼睛有點濕,那是一張壓了膜的全家福,裡面一家四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那是潘麗麗考上高中時拍的。
旁邊一個蹲著的同樣黑瘦同樣吃著饅頭的人笑著說道:「大老潘,又看你家婆娘和閨女吶?」
潘勇健「嘿嘿」笑著夾了一口鹹菜。
「哎,我也有點想我兒子啦。」那個黑瘦的人說道:「你閨女長的挺好看啊,我兒子也不賴,要不咱們做個親家?」
潘勇健連忙把照片又重新塞進懷裡,瞪著眼睛說道:「那可不行。我閨女才十八,現在不懂,等到長大了,讓她自己挑,我跟她媽給掌掌眼還行。」
「切,看你這樣吧,我兒子可在海市念大學吶,交大!」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好像交大讀書的人是他。
潘勇健喝了一口兩茶,滿足的嘆息一聲,靠在身後的磚跺上:「我閨女也肯定能考上大學,到時候找個好工作,再給我找個差不多的姑爺,別像我跟她媽就行啊!」
林夕遠遠看著兩個互相炫耀的爸爸,曬得同樣黧黑的面孔上,眼睛裡卻都是希望的光芒,他們粗糙而滿是傷痕老繭的手,捧起的是全家的希望。
忽然有一股情緒,想要催促著林夕奔上前去抱抱那個黑瘦黑瘦的父親,她心中默默念叨著:「別急啊,現在去可不成,還有事情沒弄明白呢。」
這種感覺她懂。
去做自己的回溯任務時,乍一看見自己的父母,林夕也是這種心情,就是想一腦袋扎進爸媽的懷抱,摟著他們放聲大哭。
想說一聲對不起,想說一聲我錯了。
這本來是很簡單的話,可是對於很多人來說,已經永遠沒有機會說出來。
父母總是以為我們不會長大,他們錯了;我們總是以為父母不會變老,我們也錯了。
短短四十分鐘的午休時間結束之後,工人們穿好外套帶好安全帽,又去四個大水桶那把水杯裝滿涼茶,然後繼續開始下午的工作。
潘勇健現在乾的活計已經是瓦工了,這樣一天的工資比力工高三十塊錢,只是他還沒成為瓦工多久,就從樓上摔了下來。
林夕看著潘勇健走上滿是鋼筋的樓層,蹲在梯子上不斷把磚一層層碼上去,烈日下的工地充斥著各種聲音,腳手架里人來人往,這麼遠的距離,如果不是自己五識全開的情況下,真的很難分清誰是誰。
這是一片很廣大的區域,大紅岩、太拖拉、長征各種自卸車拉著磚石水泥帶起煙塵滾滾,天吊、龍門架啟動時發出「吱吱嘎嘎」的金屬摩擦撞擊聲被傳出去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