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敘冬拉起椅子在床頭櫃前坐下,語氣談不上順從,像壞學生敷衍老師:“我以後不去了。”
蘇青沒和他計較,角度刁鑽,“你不去,別人為難你呢?”
“我說我老婆管得嚴。”孟敘冬微微皺眉,確實沒有一點不耐煩。
像有泡騰片翻滾,心底升起微妙的得意,蘇青依舊板著臉,“別叫我老婆。”
孟敘冬有所察覺,傾身將臉湊近,冷光里有些興味似的,“那我怎麼給人介紹你,愛人?”
“滾。”
孟敘冬並不在意,捧起打包盒,咬下一口白面大饅頭。
“事情解決了嗎?”
孟敘冬抬眼,“過兩天去見甲方單位的領導,安監局派人過來,他們和大姑有點交情。”
說是孟家大姑,其實也是老孟。蘇青一怔,“那你早幹嘛去了?”
孟敘冬皺眉頭:“你以為我想?甲方一層一層壓下來,不給包工頭錢,包工頭也沒辦法,都沒辦法。”
“你爸……孟叔叔知道你在這兒麼。”蘇青說完又覺得是廢話,“為什麼不跟著他干?”
“你明知故問不是。”
出於家庭,或者當年工地的事故,孟敘冬不想要家裡的錢,蘇青隱約感覺得到,但不能完全理解。她曾是緊咬機會,試圖擁有什麼的人,與生來擁有一切卻甘願捨棄的人,是天生的敵人。
“行吧,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孟敘冬一瞬不瞬看著她。
蘇青若無其事夾起一個餃子,“老婆管得嚴啊。”
置物架以包浩斯式的冷峻姿態與陳舊的壁花融合為屋子裡奇怪的一角,每當夜晚的電視劇螢光掠過鋼架,都讓蘇青想起舊電影。
赴局這天,蘇青給孟敘冬繫上紅色圍巾,在他抗拒的時候,她不經意說“實用又美觀,比外邊買的都好”。
後來孟敘冬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不是圍巾而是置物架。
沒有誰再提昨夜的爭吵,雪花從窗前飄落,破落的房間似乎真的成了一個家。
這幾年國家開始推動鄉鎮建設,房地產企業也將標地深入到縣城。他們是副省級城市下的小縣城,依山濱海,受到市里重視,成了試點。幾年前開始規劃新區,新商場便是第一批項目,孟家有參與。
孟敘冬沒有參與家族事務,但此番乾的工程也屬於縣城新區的項目,為南方房地產企業建設樓盤,後續配套的還有商城與學校。
窗玻璃濛霧,各方領導聚在酒樓包廂,談過事情才讓服務員上熱菜。知道孟敘冬是孟家的兒子,都禮讓三分。蘇青一身素黑,氣質出眾,他們一口一個妹妹,敬酒攀交情。
蘇青也不辯駁,起身回敬,轉著桌往他們的壺裡添酒。
“小孟說得實在,我們呢,聽取年輕人的意見……”
“這話不對啊,小孟是老師傅了,去西部建設發電廠,青年工人代表。”
“是是是,來小孟,走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