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反思起自己這麼做是否太過分的時候,她看見了海鮮檔門口的兩個小孩。
店鋪捲簾門緊閉,一隻空的大水缸放在門外,自動吸氧泵吞吐氣泡。應來趴在地上,頭抵玻璃缸,將自己變成了一條魚,鼓腮作對眼。
陳春和乾脆一頭栽進水缸,閉氣數秒,仰身帶起濕漉漉的金髮,水流在半空劃出弧線,散落成水花。
如濛濛細雨,頃刻間落了下來。兩個孩子放肆大笑。
將少年少女之間自然萌發的感情稱之為早戀,足以說明社會機器的無情。作為老師與家長,往往只有順應無情,似乎這也是一種保護。保護應來們不至於成為下一個消失的縣城女孩。
但這一刻,蘇青不想破壞他們之間的美好。
蘇青無聲無息地回到了招待所。
夏季風帶來降雨,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窗台上的洋蘭繚繞煙霧。已是方才的了,孟敘冬手裡捏著一張糖紙。
“我能問為什麼?”他嘴裡含著糖果,吐字卻異常清晰。
“你徒弟最近有情況嗎?”
答案和想像中截然不同,孟敘冬手裡的糖紙倏地繃直,而後落進了菸灰缸,閃爍的光澤遮掩半截菸蒂。
“啥意思?”
“我問你知不知道你徒弟戀愛了?”
“沒聽說。”
蘇青有些嚴肅,就好像他是沒管教好孩子的家長,“我看見你徒弟和小來兩個人約會。”
“約會?”孟敘冬一時不知道哪件事更荒謬,“你為這事兒出去?”
“是我將小來帶回來的,我要對她負責。她在很關鍵的時期,我不希望她再受到其他干擾。”
一道閃電在二人之間化出分界,孟敘冬挑斜眼尾睨著蘇青,眼睛微微眯了下,笑了,“我也告訴你,我不是那小子的監護人。”
“孟敘冬,我不想把話說過分了。他們不合適。”
“一個工人,除了干體力活兒,什麼也不懂。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孟敘冬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當然不合適。”
蘇青喉嚨緊澀,“我……”
孟敘冬低頭看著一株鵝黃的蘭花,花心泛玫紅色。他不常觀察這些植物,今天才看清楚了,有點像人臉,類似恐怖谷效應讓人感到不吉。
“孟敘冬……”蘇青攏住他的手,不讓人觸碰洋蘭的花蕊,“我不想和你吵架。”
孟敘冬沒有抽開手,什麼也沒有做。
“好不好?”蘇青放軟語氣,墊著腳湊近看他的表情。他喉結滾了滾,別過了臉去。
“大半夜跑出去。”孟敘冬語氣依舊有點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