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敘冬在看守所待了兩天,鍾玫將他保釋出來。她總是放任他惹是生非,但這次也勸誡他往後不要再惹是生非了,他是家中長子,要有出息。
他聽不進去,腦子裡只有電影台詞,他想家,有小青的家。
就是這瞬間,過往的朦朧感覺一下清晰起來。他的夢遺、愛欲,一切暴力衝動,早已說明,他愛她。
愛一個人,會生出妒忌心、占有欲。他不喜歡她身邊縈繞的男孩,那些會做數學題,讀外國小說的好孩子,令人噁心。
那年聖誕節大雪,孟敘冬來到澡堂。在後院牆角看見蘇喬訓斥一個男孩,似乎是補習班的學生。他在課堂上給小青寫紙條,約小青看電影,心思昭然若揭。
蘇喬向來爽朗大方,孟敘冬從未見過她那般不客氣,罵一個高中男孩痴心妄想。蘇喬最後還說,如果你真心喜歡一個人,就要努力配得上她,等有一天能與她比肩的時候,堂堂正正出現在她面前,而不是設法讓她墜落。
風霜如刀刃般剖開了孟敘冬的心,他發現自己和這些孩子並無不同,他的心意多麼卑劣。
高考之後,小青考上了北京的名校。這對澡堂家而言不是一個好消息,她原本是可能上清北的。她的錯失在英語聽力,窗外蟬鳴肆虐,她第一句沒聽清,後面的亦聽不清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考上了那個多少人望塵莫及的大學。
十八歲,他妄想和她有一個家。當鍾玫將京大建築學的資料擺在他面前,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The next station is Kyoto,地鐵擁擠,巴士塞滿了人。穿著西服的上班族在寫著禁菸標識的巷子裡吸菸,地上隨處可見菸蒂。深夜嘈雜的居酒屋,人們大聲喧譁。
夜晚的神社盛開染井吉野櫻花,結緣神睥睨來往的戀人。
同行的留學生說這裡特別靈,就是不知道國外的神管不管他們的事。孟敘冬說總該走個過場,他搖鈴許願,將身上所有的硬幣投了進去。
接到京大通知那天,沒什麼特別的。孟敘冬結束了便利店最低時薪的勞務,在自動販售機買了罐朝日啤酒,蹲在牆角吸菸。老頭子從對面的情人酒店走出來,問他是不是中國人。
這般似是而非的譏諷聽過不少,孟敘冬操一口關西腔說您身體康健怎麼眼神不大好。老頭子罵罵咧咧走開,孟敘冬接到了鍾玫的電話。
鍾玫來日本看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江黙濃在東京。
拋棄他的媽媽在東京,改名換姓做起了陪酒小姐。
孟敘冬知道這不可能,但還是去了。如果一生有一次奇蹟,為什麼不能降臨在他身上?
孟敘冬從新宿到澀谷,從六本木到銀座,紅色高塔下飄散女人的香水氣息,他一無所獲。
準備返回京都入學那天,孟敘冬在新宿迷宮般的地鐵站遇到了幾個老鄉。他們帶他去了老鄉聚集的池袋,那裡有一間中華飯店。他們熟悉他家的事,聲稱江黙濃欠他們錢,跑了。
他們逼著孟敘冬還錢,不過都是藉口,孟敘冬什麼都明白了。那個承諾今後她就是他媽媽的女人,要斷了他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