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在異國他鄉既要讀書,還要教書,甚至還得種菜澆水施肥,真是令聞者流淚。
南山想,不知裴渠是風雅地種菜呢,還是粗獷地種菜?她背著包袱一邊在坊間穿行,一邊思索,還得一路尋找裴府的具體位置。
天氣的確很熱,南山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忽地耳朵一動,她雙腳陡然離地往旁邊一跳,眼見著就有一盆水自樓上澆了下來。
「哎呀!」
南山循聲抬頭望去,只見一位剛沐完發的婦人探出頭來,笑嘻嘻地望著她:「郎君避得好快,奴也是一時粗心,實在對不住,還望不要怪罪。」
南山既已經避開了,也無心怪罪她,只打算繼續行路,可後面卻有一大哥嚷嚷道:「不看清楚便往下倒,這回是這小郎君避得快,換下回呢?淋了人一頭一臉的,你說聲對不住就完了,被淋到的人多鬧心啊。」
南山循聲看去,只見那大哥挑著擔子,前後兩個筐已是全空。
那婦人瞅瞅挑擔大哥,嘀咕道:「這位郎君看著……似有些眼熟吶。」
「當然眼熟,我便是上月被你的沐發水潑到的倒霉蛋!」大哥說話間擺了一張不大高興的臉:「虧你還認得出我,倒沐發水這事兒也不見你長記性!」
這位大哥膀粗腰圓,看著頗有些唬人。婦人一時間有些愧赧,正琢磨著該說些什麼,大哥又道:「你下回記住了,一定要瞅清楚再往下倒。再給我發現,我便揪你去坊正那裡說去!今日我甚忙,便不與你計較舊事了!」
他說著挪了挪肩上的竹扁擔,繼續往前走,行至南山面前還停下來瞥瞥她,一雙火眼金睛立時瞧出穿著男裝的南山其實是個女人,卻也不揭穿:「小郎君是剛到洛陽?去哪兒啊?」
南山臉上登時添了幾分笑容:「裴七郎府上。」
「噢。」挑擔大哥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又問:「郎君找裴七郎作甚?」
南山的餘光從他挑著的竹筐上收回,不答反問:「兄台或許是裴府的人?」
挑擔大哥剛想問何以見得,偏頭一瞅,看到了竹筐邊掛著的小漆牌子,上頭正是端端正正寫了個「裴」字,簡直是自報家門嘛。他笑了笑,同南山道:「我確實是七郎府上的,不知道小郎君尋我家七郎有何事?」
南山也不繞彎子,只道:「實不相瞞,某是長安官媒衙門的媒官,來給你家郎君說親的。」
挑擔大哥挑挑眉:「七郎這會兒在集市賣菜咧,我方才便是給他送菜去的。」
賣菜?
南山低頭輕咳一聲:「某隻知七郎才華橫溢,卻沒料菜也種得極好,竟還能放下身份去集市賣菜,真是別有一番君子氣度啊。」
挑擔大哥直白應道:「七郎不過是不小心種多了,又怕吃不完會壞掉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