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渠卻叮囑他:「勿要多嘴。」
石慶將這話題擱在一旁,又道:「徐少卿說是要到洛陽來,卻又不知是什麼時候,可要提前收拾間客房出來?」
「好。」
石慶得了話便轉頭去忙活,裴渠卻是徑直穿過了走廊,在廊屋過道盡頭看到了南山的一雙鞋。姑娘家的鞋尺寸並不可觀,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鞋面也不能說乾淨。
裴渠低頭看了會兒那鞋,猶豫了半天,竟俯身將其拎了起來。
而此時南山正在屋內整理她那十幾卷美人圖,天下人各有長相,若非要講求一個緣分,那眼緣大約排在第一位。而樣貌好一些的,在這件事上興許能獲得更多優待。故而她帶了一堆,畫的全是美人兒,只願裴七郎有相看得上的。
但說實話,對於說成裴家這門親事,南山並沒未抱有太大指望,因她原本就不是揣著必勝的決心來的。她口舌雖還算伶俐,卻絕沒有到厲害的地步,何況對方還是不好遊說的裴家人。
再者說,一個男子至二十七八仍舊未婚,想必自有打算,旁人的干預其實大多都是無用功。
南山將東西整理好,走出房間,在走廊里身心舒展地伸了個懶腰。暮色四合,很是靜謐,院中是難得的好景致。然她卻忽地彎下腰,兩手迅速一合,「啪」地一聲,一隻被拍扁的蚊子老老實實貼在她手心裡。
南山靠近了吹了吹,想要吹走附著在手心裡的蚊子屍體,此時卻忽有一雙鞋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潔淨地板上。
南山登時有些愣,她覺得這情形有些似曾相識,竟無端地令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直起身再抬起頭,便看到暮色中裴渠的一張臉。
「鞋不要亂放。」他言簡意賅,「該用飯了。」
南山的肚子空空如也,但她一星半點進食的欲望也沒有。手腳麻利地套上鞋子,麻木地跟著裴渠一路到了中堂,她只見其中擺了矮几,上有饆饠、胡麻粥、蒸菠薐菜、煮萵苣,甚至還有簡單炒過的菌菇。
看來裴渠確實節儉,賣剩下的菜拿回來迅速燒了當作晚飯,全不浪費。
南山在下席坐了,待裴渠開動後,這才動了筷子。她心底里當裴渠是個小氣鬼,一口饆饠咬下去發現是櫻桃餡兒還愣了愣。
櫻桃如荔枝一般,在兩京之地可是格外稀罕名貴的呀!
雖高熱烹製過,那櫻桃卻還是原先的鮮嫩顏色,看著極是誘人,但南山剛剛亮起來的眸光卻倏忽又黯了下去。她將那櫻桃饆饠吃了,喝了一碗胡麻粥,又吃完菠薐菜和萵苣,最後毫無節制地將一碟子菌菇倒進了胃裡。
碟子吃得乾乾淨淨,肚皮如願以償地鼓了起來,她忍著不打嗝,一雙水亮的眸子轉了轉,目光在這並不十分亮堂的屋子裡打量了一番,正巧撞見裴渠看過來的目光。裴渠也只是一淡瞥,隨即又低了頭吃粥。
南山覺得自己等了許久,才等到裴渠將這頓飯吃完,她腿都要跪麻了。待裴渠起了身,她也從墊子上站起來,甚至不落痕跡地迅速揉了一下小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