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從善如流地接過這一碗稀罕櫻桃,那邊徐妙文則是愣了一愣,似全然沒想到自己開個玩笑,裴渠就不讓自己吃了,那一張白嫩臉上神色登時豐富極了。
徐妙文不作不死,南山看了一齣好戲,無奈不好扔銅板致謝,故而端著那琉璃碗老老實實站著。她只聽得裴渠淡聲道:「南媒官此行不是帶了畫卷麼?拿過來罷。」
南山認為裴渠是故意支開她,於是非常識趣地彎腰行了個禮,恭恭敬敬應聲退下了。
徐妙文神色略變了變,見南山端著碗出去了,又等了一小會兒,才開口道:「雲起你不要小看她,雖然我極討厭這個丫頭,但若能將這人收為己用,會省不少事。」
裴渠眸色似稍稍深了些,開口道:「此話怎講?」
徐妙文細白手指捻起桌上一根櫻桃梗輕輕搓了一下:「你一去九年,不沾朝中之事,如今回來怕是連人也認不全了,可這位南媒官,卻是個活戶籍,恐怕再無人比她更清楚朝中上上下下的來歷了。」
他越說聲音越詭異,竟是停了一停,抬眸朝裴渠笑了一下:「她雖與我只見過兩面,卻對我知根知底,你信不信?」
☆、【零四】大澡盆
南山捧著畫卷進中堂時,徐妙文的話題剛從她身上轉去了別處。於是南山一進門,便聽得徐妙文興致勃勃與裴渠道:「雲起啊我得了個新奇的澡盆,已是喊人送來了,下午便到,請你洗澡啊。」
眼下風潮,請人吃飯喝酒實在算不得什麼,請人洗澡才顯得感情真且又實在。南山對這種「真感情」的赤.裸裸表達恍若未聞,進去後目不斜視,只將畫卷依次排開,末了在他二人對面跪坐下,低頭撫平袍子,正打算講說一番,卻沒料剛抬頭,便被徐妙文搶了先機。
徐妙文瞥了瞥那些,忽指了其中一幅道:「雲起最是喜歡這樣,將開未開,含蓄萬分卻又有說不出的別致韻味,不到十七歲罷!」他還作死地補了一句:「啊,和我的喜好是一樣的變態。」
南山想裴君實在可憐,府上一群人忙著抹黑他也就算了,連同舊友也要頻頻補刀,說得他好似專門垂涎小丫頭卻又求而不得的痴漢。
當事人這會兒卻是一臉鎮定,恍若已練就刀槍不入的本事,就是不知心眼到底是大是小,會不會秋後算帳了。
縱使外邊評價都說裴君涵養不錯,但南山並不覺得裴渠會是個好脾氣的人。
南山不論從哪幅開說都是一樣,故而順著徐妙文指的那幅先說了:「這位是弘文館崔校書家三娘,剛及十八歲,家世雖算不得十分顯赫,品貌卻是極難求,說起來,七郎應當認得她。」
徐妙文「哦?」了一聲,隨即又恍然大悟:「哎呀是崔老頭那小女兒,雲起還給這個丫頭讀過書!」說完又「嘖嘖嘖」三聲,續道:「十幾歲時便對著個幾歲的奶娃子獻殷勤,定是居心不良,雲起你在變態上簡直高我幾個段數啊!」
言罷迅速瞥向南山,語氣又別有意味:「你如何連他們從小就勾結上這件事都曉得?區區一個媒官,知道得這麼多還真是有點兒可惡啊!」
南山覺得妙文簡直煩死,他可能不是蛇妖,而是只碎嘴子鳥妖,嘰嘰喳喳嘰嘰喳喳特別討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