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竟還有幾分不起眼的嫌棄。
徐妙文忍了又忍,裴渠已是開了尊口:「你跟我來。」
徐妙文一愣,卻見裴渠轉了身,而南山則老實巴交地跟了上去。
裴渠將她帶到書房,指了邊上一張小案讓她坐下,隨後自己走到另一張案幾後,在軟墊上坐下,不慌不忙道:「既然要約崔娘子見上一面,書信一封提前知會許能少一些唐突,南媒官意下如何?」
南山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有勞南媒官代筆。」裴渠稍作手勢,南山低頭瞥見桌上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倒了水便動手開始磨墨。她很快磨好墨,提了一支狼毫筆開口問裴渠:「某不知要寫些什麼,不如郎君口述?」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南山挑了下眉,卻未動筆,而是看向裴渠:「郎君當真要寫小雅中這句子?這似乎……」失朋友之所作,怎麼也與男女邀約扯不上干係呀。
「裴某怕南媒官不適紙筆,讓你隨意寫一句練一練罷了。」
南山此時想學徐妙文翻個白眼,可察覺到裴渠投過來的目光,只好低頭按筆將小雅白駒中這句子一字不落寫下。
她擱下筆,將那張練筆用的熟宣放到一旁,隨後看向裴渠:「某覺著很是順手,郎君說罷。」
裴渠此時起了身,煞有介事同她口述了邀約之辭,真真是含蓄又簡短。
南山正寫在興頭上,裴渠卻說沒了。於是南山意猶未盡地低頭將那紙上的墨吹乾,遞給他過目:「若無錯漏,待某回了長安便替郎君將這書箋遞予崔娘子。」
裴渠看過之後又遞還給她,隨後道:「南媒官可先出去了,莫急著走,不如在府里用朝食。」
南山這時正好餓了,便也不推辭,拎起地上包袱就先離了書房。
硯台里的墨還剩了許多,筆順手擱在了左邊,再旁邊,便是南山的練筆之作,寫著詩經小雅里的句子,整二十五個字,一手行書寫得順暢無比,還存了些觀白居士的影子,一看便是臨過。
裴渠看著其中一個「人」字愣了很久,再看門口,只有空蕩蕩的走廊。
全然不像,沒有一丁半點相似的地方。
他將紙折起來收入袖袋內,迎著蘊滿潮氣的晨風沉默無聲地走了出去。
站在拐角處的南山,微微探頭看了一眼他漸漸走遠的背影,原本水亮的眸子陡然黯了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