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問:「校書應是不少年未見那裴七郎了罷,怎能篤定他眼下還長得好看呢?指不定殘咯。」
「也是,人總要從一片燦爛長成我這個樣子。」他指指自己爬滿了褶子的老臉,還不忘自誇:「伊昔紅顏美少年啊!」
「老師好歹一把年紀了,自重啊自重!」旁邊士子就差拍案了。
崔老頭一瞪他:「怎麼,你不會老呀,你老了比我還丑。」
南山忍住笑,磕磕絆絆陪著崔老頭下完棋,最後盛情難卻吃了一隻粽子,閉坊的鼓聲已然敲響。南山連忙擦擦手,笑道:「某這就告辭了,崔校書記得將信轉交給三娘。」旁邊年輕士子也起了身,與老師道別後,同南山一起出了門。
南山要趕在閉坊前回家,不由跑了起來,那年輕士子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嚷道:「哎呀南媒官如何跑得那麼快!」
「不跑要露宿街頭啦!」南山笑著繼續往前跑,那士子便辛苦追。
這麼跑了一路,好不容易回了坊,南山見那士子還跟在後頭,便問:「郎君也住這坊?」
那士子點點頭:「剛賃的屋子,與同年一塊兒住。」
南山便不再多嘴,徑直往家裡去。
這時日頭西下,已現晦色,南山拎著包袱走到家門口。小門小戶,門皆是對坊內而開,很是安靜。她開口喚了一聲:「鳳娘,我回來啦!」
那士子也朝里瞥了一眼,只見一中年婦人摸索著走了出來,略有些慌張地同南山道:「家、家裡有客來了。」
☆、【零八】竊賊心思
鳳娘平日裡除了街坊很少見生客,今日這麼緊張,那必定是來了不熟悉的人。
她步子有些急,南山怕她摔了,忙上前扶住她:「鳳娘小心。」鳳娘握住她的手腕,壓低了聲音道:「有位從洛陽來的郎君,說是要給你送東西,我便給他開了門,還、還在裡面,來了沒多久。」
南山視線越過鳳娘朝里看了一眼。她家是兩進的小宅子,有個小院落,後邊三間屋舍,緊湊實用。她站在門口是瞧不見裡面的,但聽鳳娘這麼一說,南山心中也略略有了猜想,她小聲安慰了鳳娘,隨後便帶著她往裡去。
一間光線黯淡的小堂屋裡彌散著粽葉糯米的清香,南山在門口頓住腳步,瞧見了正襟危坐的裴渠。這位兄台一絲不苟地跪坐在藺草蓆上,面前矮几上擺了一隻碟子,裡面放了一隻還沒脫衣服的粽子,另一隻可憐的粽子早就被剝得乾乾淨淨,有一大半被吃進了裴君的肚子裡。
裴渠看她一眼,又低頭咬了一口白糯糯的粽子,直至將那隻粽子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也不剩。南山終於看得緩過勁來了,她似乎記得誰這樣吃過粽子,她祖父,她祖父就是這樣的。一看就是官家做派,連吃東西都分外含蓄,含蓄中偏偏又透著「我要把你吃光光」的兇惡與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