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渠心中,此刻也是毫無頭緒。
他看了看對面的南山,可南山卻一直未抬頭看他。
王娘子接過南山的耳環,宣布遊戲開始。先由其中一組開始傳遞那枚耳環,背後手交手,從頭傳到尾,但耳環卻可能在中途就被留在了某個人手中。
眾娘子緊握雙拳,伸至身前讓對面一組的人猜,若猜錯則要罰酒。
一輪輪下來,席間氣氛已是十分活躍。
酒氣混雜著薰香氣味,令人覺得迷醉。上遠靜觀了半個時辰,將席間每個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此時靜靜起了身,一旁內侍官很識趣地喊道:「公主回府——」
眾人起身恭送上遠離開,直到外面動靜都聽不見,這才又都坐了下來,繼續方才的遊戲。
裴渠每回都猜耳環在南山手中,卻次次都猜錯。
孫娘子又將罰酒遞過去,王娘子則笑道:「小十九是藏鉤高手,哪怕鉤子當真傳到她那兒,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到別處去,可別看她雙手展開空空,指不定呀——」王娘子說著在她身後細細一找,最後竟是在她後衣領里發現了那隻耳環:「嘖嘖——什麼時候塞進去的?這得多難?裴少府坐在她對面都發覺不了麼?」
裴渠看看她,南山則一臉無辜,仿佛在說「玩遊戲就該這樣嘛若容易被猜到豈不是很沒趣」。
她什麼都玩得好,什麼都做得好,是個奇才,卻萬分古怪。
裴渠看著她走了神,連手中罰酒也未及時喝掉。王娘子催促道:「裴少府不可耍賴,願賭服輸,須飲盡了才是。」
與裴渠截然相反的是,南山次次皆能猜中,於是滴酒未沾,簡直是藏鉤界的常勝將軍。
她是娘子們眼中的小怪物,因怪物既不屬於男子界又不屬於女子界,娘子們對她並沒有對待異性的猜疑和對待同性的嫉妒,又因她家世可憐易得同情,故而大多娘子都是很喜歡她的。
娘子們又接連誇讚了她一陣,又開始了下一輪。
半個時辰過去,夜已很深,席間已有娘子醉倒,王娘子便說:「今日便到此罷。」她招呼了隨行侍女進來服侍各娘子回館舍歇息,自己則起身又同南山囑咐了幾句,便轉身走了。
南山將畫卷重新收進包袱,再抬頭便看到了伏在矮几上的裴渠。
如此不勝酒力,居然還好意思做她的老師?她以前可是、可是很能喝的!她娘親都說她是小酒鬼呢……
待娘子們都走後,屋內便只剩了殘羹冷炙和昏黃燭火。再熱鬧的筵席到最後都是杯盤狼藉,一片淒清。南山深知人走茶涼的道理,她早已不覺得難過。
她伸手一摸耳垂,想起來還有一隻耳環在旁人手裡。
而她清楚記得最後一輪,娘子們都渾渾噩噩,同樣意識不清的裴渠緊緊將她的耳環攥在手裡,沒有再藏於任何人手中。
她在裴渠身邊蹲下來,借著昏昧燈火看他側顏,手則伸到了台面之下,精準地握住了他廣袖中的手,然後像個惡毒嬤嬤一樣,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將他的手給掰開,如願以償地取回了自己的耳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