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間,來探望他的親族小輩寥寥無幾,多的卻是一些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黃毛小兒,一個個過來求這個帖那個帖,特別煩人!南山則是個例外,李觀白很高興地收了這奇才做徒弟,可沒想到這老師還未當夠,愛徒轉眼就被裴雲起這個倒霉鬼給搶走了!
真煩人,裴雲起這個小妖怪如今也回來了。
不,如今他已是長成了大妖怪,說話做事俱是與先前不同,到底是個有城府且藏了故事的大人了。
觀白想至此忽癟癟嘴,小孩子們都長大了的感覺,真是太差啦!他站在陰森森的山門外,也不著急喊門進去,倒是莫名其妙開口說道:「其實仔細想,你如此費力地藏著掖著教他認不出來,實在很蠢。」
南山瞪了瞪眼:「師祖莫不是將我的底細都托出去了罷!」她用力吸吸鼻子:「呀!師祖最起碼喝了半罈子!」
觀白喝了酒便容易胡言亂語,她先前幹了什麼?竟放師祖和老師一塊去吃魚喝酒?
觀白揚手在空氣中揮舞一陣:「你師祖像是口風不嚴的人嗎!那小兔崽子白日裡來找我,我可什麼都沒說哩,晚上吃飯我也不與他說話的。這崽子如今怪精!句句想要套我的話,哪裡那麼容易?」觀白說激動了一吹鬍子:「他當我是白吃這幾十年飯的啦?」
南山將心收了一收。
「呆子啊,你當真知道前路如何走嘛?」
南山一愣,卻說:「那是自然,好好活下去就是了。倒是師祖,當真會在這佛門淨地待到整個人都埋進土裡嗎?」
觀白好像是醒了酒,聽了南山這話,竟是後知後覺地嘆了一口氣。
南山本以為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人生要理,卻只聽得老頭兒咕噥了一聲「今晚的魚鹽擱得太多實在是渴死老夫啦」,便晃著腦袋逕自喊門去了。
山門難開,尤其是這時辰。觀白扯開嗓子喊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勢頭仿佛要將天上嫦娥給喊下來,南山杵在不遠處安安靜靜看著,直到他進了寺這才轉過身,折回酒樓。
裴渠早已醒了酒,獨自一人坐在堂間,問店家要了一碗冷淘,默不作聲地吃著。
深更半夜時分,連吃東西都透著一種冷岑岑的孤獨感。南山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挨著斜對面的一方小案坐下來,撫平了衣襟。
裴渠繼續吃他的冷淘,又招呼店家送一盞烏梅飲與一盞酪漿來。他仔仔細細吃著碗裡的冷淘,一點也不著急,店家將涼飲送來時,他倒是抬了頭,看向南山那邊,伸手招了招,似乎叫她坐過去。
南山此時極渴,便盯住那用琉璃盞盛著的烏梅飲,心想喝了一定很涼快。她於是起身往裴渠對面一坐,還未坐正,裴渠已是取過那烏梅飲自己喝了一口。
誒,留一盞酪漿給她,太不夠意思了嘛。
心裡雖這樣嘀咕著,南山卻猶猶豫豫開口:「崔三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