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竟就這樣答應了?」
「我如今本就住在府中,早晚都要回去,為何不能答應?」無良老師拎著她的包袱就轉了個方向:「你未來得及拒絕是自己的事,為師沒有替你做決定。」
凶暴無理,好像在報復她方才的冷臉。
南山自知沒怎麼占理,連忙追上裴渠的步子:「老師,請將包袱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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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家出了事,自然說不了親,今日的計劃也提前結束。南山跟著一言不發的裴渠到崇義坊,閉坊的鼓聲剛剛敲響。
崇義坊乃朱雀門街東第一街街東自北向南第二坊,達官顯貴多居於此。裴晉安如今官至中書令,紫袍玉帶加身,相公級人物,所居宅院占地十二畝,園池亭台一應俱有,不大不小正合身份。
府門對街而開,映入眼帘的先是門屏,其次才是朱紅大門,進了大門則是外舍,供外客吃茶小憩,再往裡方是中門,中門內見庭院,穿過庭院方至中堂,是正兒八經的大戶人家格局。
南山雖與裴渠一起,卻也不能直接登堂入室。沾了老師的光,她不必在外舍苦等,而是進了庭院,在東廳等候,有人伺候吃茶。
裴渠並沒有與她一道進東廳等候,將她送至此地便先行走了。
南山奔走了一整日,這時肚子早已空空。下人送上新鮮菓子,她從木格子裡取了一隻,神思竟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回過神,將軟糯菓子塞進嘴裡,努力地咀嚼吞咽,臉上竟現出一絲痛苦之色,仿佛是尖銳的碎冰渣從脆弱狹窄喉道中擁擠穿過。
她臉色頓時變得極差,旁邊很會看眼色的侍女連忙遞上熱茶。南山接過來飲了好幾口,稍稍緩過來,這才仔細端詳起廳內陳設。
內牆上繪著駿馬圖,歷經好些年卻似乎還是原樣子;廳中擺著六扇木骨連地屏風,紙面上畫有雲鶴山水等等,好像是新換的;茵褥鋪地,很是乾淨,冬日想必也很暖和。
南山看得正出神,卻聞得門被敲響,另有一侍女進來躬身說道:「相公請南媒官上堂坐。」
南山立即起身整了整衣服,她甚至覺得自己看起來有些潦倒。
她從很多年前就一直這樣潦倒了,早該習慣才是。於是她收起所有心思,隨同侍女去往中堂。
堂中亦是茵褥鋪地,陳設均是恰到好處。但她沒法看得太細,只因堂中坐的是……
咦?她居然見到了本朝太師袁師德!
袁師德乃裴晉安老師,一生侍奉了三代皇帝,出為將,入為相,為人寬厚十分清正,從未教人抓過任何把柄。但南山卻以為,袁師德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老人精。
此時,老人精正坐在裴相公府中堂的首席上,次席坐著裴晉安,再次則是裴渠。而裴渠對面的几案必是留給裴良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