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賓之間並不諱時政,到後來連同長孫娘子家的事也翻出來說。長孫娘子因家裡出了事,已是許久未露面,但大家心照不宣,都清楚長孫娘子的歸宿,大概是要被沒入掖庭了。
世上事不好說,前一陣還在一起開心地喝酒玩樂,到這會兒卻只剩了揣測和嘆息。
男女賓宴廳分開,各玩各的互不干擾。上遠姍姍來遲,吳王卻沒有露面。上遠說吳王身體抱恙,因此到不了,讓各位盡興。上遠的臉色也差極,這姐弟二人好像生來一副病體,就沒有完全康健的時候。
她雖然身體不好,卻仍有鷹一般銳利的目光。這場宴會鋪了那麼多條食案,花錢如流水,但都不是白花。聰明人都知道這次宴請是一次站隊邀請。上遠勾請了許多人,這其中有些人如約而至,另有人則借各種理由推脫不來。
其中緣由,彼此都心知肚明。
當年先帝去世,太子不過一介小兒,哭哭啼啼被一群人拎上去,可還沒等到登基典禮,就一個不小心跌死了。太子一死,朝中一片譁然,顧命大臣也都慌了神,沒料這時越王持兵逼宮,名不正言不順地奪了位。
當時更有說法是,小太子的死也是越王一手促成。越王謀害儲君,奪位之舉簡直不仁不義不忠。越王乃先帝胞弟,也就是當今聖人,因上位的手段有些令人不齒,故而無法穩服臣心。也正因為此,越王上位後,便一直採取高壓政策——服不服?不服就請你去見閻王。
他一方面不斷失臣心,另一方面卻又拼命籠絡民心,美化登基經過,將一場奪位說成天降大任不得不為之。
平民百姓是最無所謂的,這天下無論誰當家,只要不搶他們的口糧,便願意安安分分待著,更別說新帝登基後雷厲風行推新政減賦稅,還切實送來了好處。
百姓無反意,但宗室和群臣畢竟咽不下這口氣,何況聖人對百姓寬容,卻對他們嚴苛至極。今上不斷削弱宗室力量,又大舉分散相權,培養耳目與爪牙,令宗室與部分臣子忍無可忍——直到那年,諸王連謀舉旗造反。
說起這場動亂,最後也是慘烈至極,血腥又漫長的鎮壓之後,諸王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沒有一個能保全其身。
也正是這場動亂平息之後,舉國再無人敢妄自非議當朝,好像朝夕之間,所有人都別無二致地選擇了接受。
一晃十多年過去,期間發生許多事,但有件事則一直是聖人的心頭大患——他膝下無子嗣。像是要為這些年的殺戮付出代價一般,這個手握大權的人只能眼看著自己越來越老,卻找不到一個繼承人。
下一任帝王會是誰,成了懸而未決的問題。
先帝身後活下的孩子,除了吳王便只剩下了上遠。吳王這些年一直外任,無法接近權力中心,且一直被看管著,相當於軟禁;而上遠雖然身在京兆府,也受著壓制,儘管她在交遊上大費心思。
全京城最愛設宴的便是她,最愛去別人家的也是她,她是遊走在兩京的幽靈,誰也不知她真心。恐怕,連吳王也看不透她這姊姊到底是如何想。
吳王這次回來,無疑是一種信號。儘管現在還暗昧不清,但群臣相信,答案恐怕很快就會揭曉,對決也即將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