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頭看看裴渠,忽然很想靠一靠,就像很多年前一樣。但她又不能這樣做,相逢是很難得,她也很珍惜,可前路真是太模糊了。她只想著如果能幫一幫他也是好的,但她卻不能為之所困。
她不隨便表露自己的情緒,便傻呆呆地望著那隻白布袋。兩人等了很久,那袋子裡的小東西還是活蹦亂跳的,南山起身說:「我吃個桃子。」她起身正要去拿,裴渠卻忽地拉住她。
「你方才用手拿了魚鱠,又抓了老鼠。」他得出結論,「洗一洗手再拿桃子。」
他說著起了身,去袋子裡拿了一隻桃子,帶著南山出去洗手,順帶洗桃子。
南山蹲在地上將手伸進涼涼井水裡浸了浸,舒服地嘆口氣:「很涼快吶!老師要不要也洗洗?」
沒想裴渠卻另拿了一個木盆,打了水專心致志洗桃子。
師徒二人在廊下洗手洗桃,外面如霧般的雨仍在下,下得無休無止。裴渠將桃子遞給她,南山接過來低頭啃了一口,道:「這當真是劣等桃子嗎?我只覺得脆脆的,吃起來很費力。」
娃子嫌棄桃子,裴渠無可奈何地嘆口氣,賣起可憐來:「這株桃樹能長到現在能開花結果並不容易。」
娃子似乎懂了其中辛苦,點點頭,將桃肉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粒核。她舉著那核左看看右看看,這時旁邊卻伸過來一隻手。被井水浸涼後的皮膚觸感很微妙,南山呼吸一滯,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隻紅繩繫著的核雕就扣在了她腕上。裴渠鬆了手,只道:「給你戴。」
南 山借著天邊黯光瞧了瞧:「桃核做的!」她毫不猶豫地拆穿:「是那日在我家吃的那個桃子的核嗎?老師真是小氣誒,連桃子核也不肯丟掉,還要做成手繩扣著,看 起來像鼻涕都擦不乾淨的小孩戴的。」她將老師一點心意貶斥得一文不值,又很勢利眼地說:「要送應當送金鐲子玉鐲子,不然怎麼拿得出手……」
壞徒弟獅子大開口,厚臉皮老師說:「就戴這個,這個辟邪。」
不愉快的送禮過程到此結束,裴渠起了身,要到屋中去看老鼠的狀況,南山也連忙跟了進去。
此時屋中已徹底沒了動靜,南山將袋子解開,拎出老鼠,摸了摸卻說:「還沒有死。」可憐老鼠病歪歪的,一副苟延殘喘的模樣。
南山這時道:「老鼠吃了過這麼久還未死,且銀針也試不出來,這毒藥也許並不會致命。」
「你忘了醬料。」裴渠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模樣,風平浪靜說:「吃魚鱠很重要的一個部分是醬料。」
「沾了醬料再吃就會致命?」南山又問,「那醬料呢?」
「不見了。」裴渠道,「宴會結束後我特意去找了一找,但醬料碟不見了。」他稍頓了:「台主拿走了醬料,那兩片魚鱠應當也是他順走的。」
他說這話時,就已經預料到了沈鳳閣正在做的事——抓老鼠試毒。
但沈鳳閣身為謹慎台官,試毒也比天真的師徒二人組要專業得多。
這時他已看到了試毒結果——只吃了魚鱠的沒死,只吃了醬料的也沒死,吃了魚鱠沾醬料的,已一命嗚呼。
在他印象中,有那樣一個人,非常熱衷這樣的下毒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