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渠收了傘,打算目送父親上車離去。裴晉安轉回頭:「等事情都結束了我再回來教訓你。」他這次竟是兇狠狠的,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
裴渠低頭應了一聲,想了想,卻又抬頭,平靜地問:「父親當真要拿四哥當墊腳石麼?」
裴良春這顆卒子,說到底還是裴晉安自己一手造就的。他今晚真打算下手碾碎掉這顆卒子嗎?
「仕途無父子。」裴晉安拿過傘便獨自前去登車。
他前腳剛走,裴渠打算關門時,忽有快馬奔來,幾乎是到了他眼前時才勒住了韁繩。一個小個子身披蓑衣,腦袋上頂著大帽子,利索地下了馬道:「台主中毒了。」
她說完抬起頭來,裴渠才隱約看清她的臉。
「何時中的毒,現在人在哪裡?」裴渠平靜非常地問道。
「他甫中毒我便從太師府過來了,現在還在太師府。」南山說話時有些急促,還有些緊張。
「不必著急。」裴渠淡淡地說,「十個時辰內都無妨,等府里人以為他死了,再將他拖出太師府。」他稍頓:「太師如何?」
南山淺吸一口氣:「我走時已是危矣,不知現在……」
「他算得真准。」裴渠面無表情地說。
他想起那一日對弈結束時老太師說的那些話,才知這一大盤棋中,這個老傢伙才是對弈者,其他人全是棋子。
後 來老太師還問過他:「若讓你去學漣君鑽研半生的那些東西,一個月內你能學到幾成?」當時他回說「七八成」,太師便說「雖然次了些,但足矣」。太師又問: 「你知道那人利用過漣君嗎?」他回說「不知道」,太師便說「他很擅用毒,卻不過只學了漣君的皮毛,他那樣對漣君,漣君走時恐怕也沒有輕易放過他。你知道為 什麼他一直無後嗎?」
那話題到底沒有繼續。太師於是另外囑咐了事情:「姓沈那臭小子得罪了很多人,個個都欲除他後快,若朝局有變動,他則必會被誅殺。他是幫你培育朝歌的人,你打算看在朝歌的份上,救他一命嗎?」
朝歌。
裴渠伸手幫眼前人拍蓑衣上的雨水,動作細緻卻十分徒勞。
南山愣了愣,抬頭看他。
他說:「朝歌啊,我找了你很久,你還記得我嗎?我還有你一本書,洛陽伽藍記,你娘親手抄的,是你從淮南家裡帶出來的唯一東西。你還要嗎?」說話囉囉嗦嗦聽起來甚是婆媽,像個鬱郁的小娘子。
兩人雖各自心知肚明了很久,但這樣清清楚楚地點明白,卻是頭一次。
南山一時間似乎無處避讓,因裴渠像個生活糟心的老嫗一樣揪著人絮絮叨叨說:「你不要再假裝騙我,很多事我都知道。先前我被愧疚困住了手腳,怕全部都揭開了會無法面對,我只考慮了自己的想法與心情。」他忽然話風一轉,鄭重其事地說了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