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渠勒住了韁繩。
他已走得很近了,不過幾步遠的地方便是屍堆。屍體已淋了油,很快便會被焚燒。而抬頭看,則是密密麻麻面目全非的人頭。
有好事又膽大的百姓湊上前去翻動那些屍體,果真在那些屍體的胳膊或是肩尋到了傳說中的梅花刺青。
隨即便是一陣歡呼,好像大仇得報。
「這些人死得應該啊!」
「早就該殺!」
「一群只會領旨殺人的木頭!不值得同情!」
「太好啦!」
其中一個白衣士子冒出頭小心翼翼說了一句「私以為,他們雖然並不無辜,但也一樣不幸呢……」便頓時遭受白眼無數一頓狂毆。
裴渠仍舊坐在馬上,徐妙文則撩著車帘子看他。徐某人方才亦聽到了白衣士子那番話,覺得也不是全無道理。多少內衛是心甘情願選擇這條路呢?內衛替皇權執行任務,這些年平添了許多可怕殺戮;但如今剿殺內衛,又豈不是另一種恐怖呢?
他想著想著走了神,不自覺放下了車窗簾子。然這時外面卻忽傳來動靜,他猛地挑開帘子,便見一戴著斗笠的黑衣女子策馬快馳而過,而她後面則跟了七八名穿著紅衣鎧甲的千牛衛騎兵。
徐妙文心一驚,轉瞬便咳嗽起來。一群馬在街道上飛馳,揚了許多灰,實在是嗆人得很。他咳夠了抬起頭來往外一瞧,前面哪裡還有裴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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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渠一路策馬狂奔,諸多事情在腦海中一一明晰起來。他本該早些想到的——找了南山那麼久,其實她就在他身邊。
因她知道他在名單上,她怕他死於內衛之手,故而一直在他身邊不遠處。
或許他周圍有過不止一次的打鬥——有次被他遇見了,有次則是只看到了打鬥後留下的血跡,而其他時候,打鬥早已結束,他卻一無所知。
直到方才在西市,他看到她騎著馬被一群千牛衛追殺,才知道她離他有多近。她幾乎是從他眼前掠過,儘管斗笠遮了臉,他卻一眼便認出了她。
南山與千牛衛均是騎得飛快,裴渠幾乎快要追不上。跑了很久很久,甚至進了林子,裴渠便遠遠落後了一截。
那些千牛衛均背著箭囊,若只是想殺了南山恐怕也不是難事,但他們似乎是打算從她那裡獲知些什麼,故而看架勢是要活捉她。
眼看著他們就要消失在視線中,裴渠急得額角冒汗,然就在此時,南山的馬卻忽然折了腿!馬腿屈起重心後移,她整個人就要跌下來!
但幸好基本功紮實,南山輕輕一躍,落在地上的同時已是抽出了腰間軟刀:「若想從我這裡拿到東西,就不要過來,否則我立刻死在這裡。」
千牛衛悉數勒住韁繩,均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南山粗略了一下對方實力,微微斂了眸。這時她能做的事只有兩件——殺人,或者奪馬。
但她勝算都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