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首一刻不停地嗑著,都快嗑了近一個時辰,馬車裡只有她嗑瓜子的聲音,一直在假寐的沈鳳閣睜開眼,略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能歇會兒嗎?」
小十六娘停下來舔舔嘴唇,忽然伸手捧過去一把瓜子仁:「爹爹吃。」
素來有潔癖的沈鳳閣愣了一愣,想了半天終是將一把瓜子仁都接了過來。小崽子看他接過去吃,頓時心情好了起來,偏過頭撩起帘子「南山姊姊、南山姊姊」地喊著。
南山這時正在另外一輛馬車上,因她還未完全恢復需要靜養,而沈鳳閣又怕十六娘擾到她,遂讓她與行李單獨坐一輛車。南山聞得十六娘的呼喚聲,坐起來撩開帘子探出頭去:「十六娘有事嗎?」
「爹爹吃了我嗑出來的瓜子仁,嘿嘿。」沒有被嫌棄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小十六娘迫不及待地要跟人分享,看起來也是直爽性子。
她才剛炫耀完,手便被沈鳳閣捉去仔細擦乾淨。沈鳳閣捏住她下巴,大拇指掰開她嘴唇,皺著眉看了看:「前面這顆牙還沒長好,會嗑出缺口來,不許再嗑了。」他說著便將瓜子袋沒收藏好,轉回頭只見小十六娘盯著他。
沈鳳閣便也盯著她看,這些天的相處,算是擺脫了最開始的尷尬與不知所措。沈鳳閣在照料小孩子這件事上越來越得心應手,仿佛十六娘是他養大的一般。他盯著小崽子不知不覺有些走神,若仔細去看,十六娘嘴巴鼻子都與松華很像,眉眼卻是像極了他。
沈鳳閣思緒一下子岔出去很遠,他是個不喜歡假設的人,不會去想若當年怎樣怎樣如今就可能怎樣怎樣,他只是感到遺憾,並且傷心。但上了年紀的人,傷心也是與少年人不一樣的,愁滋味誰都嘗過,但如何消化吞咽則是需要練習。
三十五歲的沈鳳閣看起來風平浪靜,好像極少有事能撼動到他。松華的早逝雖令他難過,但那些也早藏在心底,不會再歇斯底里表達出來了。
他出神之際,十六娘忽伸出手去,迅疾又調皮地擦了一下他的臉,隨後朝他亮起手指:「這是眼淚嗎?爹爹哭了嗎?」
沈鳳閣只偏頭看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說:「是雨水飄進來了吧。」
十六娘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舔了一下指頭道:「是鹹的呢,雨水也是鹹的嗎?」
小崽子的狡詐簡直從頭體現到腳,她毫不客氣戳穿沈鳳閣的麵皮,卻又一本正經地說:「將軍爹爹說我與松華娘親長得有些像,台主爹爹方才是看著我想起松華娘親了嗎?想她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呢,我也很想她。」
沈鳳閣卻回:「也只是長得有些像罷了,遠沒有你生母好看。」又岔開話題道:「我不是台主了,不要再那樣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