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渠擋住他道:「裴良春與將軍之間縱然有深仇大恨,但今日這裡不是將軍解決私仇的地方。裴良春作奸犯科犯下滔天大罪縱然該死,但也應交由律法處置!」
「吳王殿下默許我今日可以殺了他!」
「有明令點名要殺他,裴某自然攔都不會攔,但如今沒有明令只有默許,便是另一回事!何況默許素來都是口說無憑、轉頭說否認就能否認!裴良春牽繫到諸多秘辛,若這時殺了他,將軍又如何能確信吳王殿下將來不會給你扣個『擅作決定』的罪名?」
因語氣太急又說了太多,裴渠身體甚至晃了晃。
一 旁的徐九郎看在眼裡,忙提醒中郎將:「裴少府快不行啦,將軍不要再糾結此事了,趕緊將裴少府送出去才是正經事啊,萬一裴少府有個三長兩短要如何向吳王殿下 交代啊!」他扭頭看一眼地上的裴良春:「至於這玩意兒,我一定好好看著!何況裴少府方才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啊,天道法理都在,將軍還怕他能逍遙法外嗎?」
中郎將努力壓下怒火,幾經權衡,伸手扶了一把裴渠:「就聽你的!」說著竟是親自將裴渠背起來,令屬下道:「除了徐九郎,其餘人都跟我走!」
徐九郎萬沒想到將軍會走得如此爽快,親自帶裴渠離開更是在證明他不打算在此要了裴良春的命。一行人嘩啦一下立刻就走光了,只剩了徐九郎和已昏迷的裴良春在這潮濕山洞中。
他費力將裴良春拖出山洞時,裴渠也已經躺在了醫館的病榻上。
大夫正埋頭給裴渠處理傷口,中郎將抱劍立在一旁:「裴少府竟能被一介女流傷成這樣,真是令人難以想像。」
這話中難免有一些風涼意味,頭髮花白的老大夫收拾著傷處,慢吞吞地回了一句:「裴少府肩背舊傷未愈,氣力上恐怕是要差一些。」
「既然舊傷未愈拼不過公主,外面守著的千牛衛難道是擺設麼?文人果然是天真得難以理喻。」他說話毫不客氣,明顯是轉嫁沒能在山洞中解決掉裴良春的憤懣之情。儘管裴渠也與他分析了利害關係,但這口氣到底咽不下去。等著罷,早晚他都要從那禽獸身上剮下肉來!
大夫給裴渠清理了傷口,壓藥粉之前,對裴渠道:「會很疼,裴少府忍一忍。」直到這時,裴渠趨於麻木的痛感才再次回襲,他望著屋頂,咬緊了牙。
大夫一氣呵成將藥布壓好,將裴渠肩部厚厚纏了一圈,這才收了手道:「湯藥馬上就送來。」他說著轉過身看看千牛衛中郎將:「裴少府這會兒需要靜養。」
「不能走?」
「不能,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一動就是雪上加霜。」大夫轉而又對裴渠道:「裴少府在這裡安心養傷就是,驪山醫館素來清淨又安全,放心睡吧。」
說話間,大夫領著一眾人都走了,屋內便只剩下裴渠一人。外面的雨曾短暫停了一陣,這會兒卻又噼里啪啦地下起來,庭院裡的栗毛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卻也不找地方避雨,只在芙蓉樹上跳來跳去。
藥僮捧著燙人的藥碗貓腰穿過潮濕的走廊,推門進屋放下藥碗,捏著耳朵直嚷嚷燙死了燙死了,又側身坐下來像個老人家一樣叨叨:「裴少府呀,喝藥啦,你坐不起來我就餵你啦。」說著拿起勺子給他餵藥,比裴渠乳娘還要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