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各處,各有各的生活與煩惱,具體到每個人,也不外乎如此。
這段時日內,裴光本順利退了休,萬年縣縣令換了人,而縣尉的位置也被人搶了去,以至於裴渠如今只是個無所事事的賦閒官員。裴渠因沒有錢,不要臉地以養傷為名在徐妙文家待了多日,徐妙文慷慨解囊,給他安排了一間屋子又買了許多藥給他。
於是乎,裴七郎便終日都在屋子裡鑽研毒藥,外面日月如何他根本不再關心。徐妙文怕他走火入魔,旬假一早便好心喊了他:「你不出去轉轉嗎?」
裴渠一身灰白道袍,頭髮也沒束,從屋中探出頭來:「不去。」
「開什麼玩笑,你知道你在這待了多少天嗎?我告訴你啊,今日要再不出門,你上次收的封筒估計也別想送出去了。」
徐妙文昨日得到消息,會審結束,裴良春的案子基本已定了下來,是什麼結果大家都心知肚明,裴渠若再不將韋氏的封筒送去,的確是沒機會了。
裴渠剛探出來的頭又縮了回去,徐妙文索性就走過去,進了屋見裴渠正忙著熬藥,寬鬆道袍里是單薄的身體,看著孤孤單單清清冷冷。
「這些事交給小僕做就好了,你趕緊去換衣裳。」徐少卿下了令,順便將他揪起來,強迫他換了衣裳後,又給他塞了吃的:「我知道你吃東西沒味道,但那不是不吃的理由。」
這些天裴渠閉門鑽研,想要試出解藥來,可仍然一無所獲。短暫的幾次失敗並沒什麼,但長久來說卻是一種無望消耗。好在裴渠是個耐性子,不會輕易沮喪也不會輕言放棄,他希望朝歌有一天,能再嘗到橘子的味道。
馬車一路駛至台獄。因是旬假,御史們都沒來,台獄中除了值守獄卒便只剩下囚犯。裴良春曾在台獄囂張至極,入獄高官都要看他幾分臉色,又何況那些小獄卒。眼下他淪落成階下囚,且似乎再沒有了翻身可能,昔日吃過癟受過氣的小獄卒便是變本加厲地虐待他。
人性如此,並不奇怪。
這回若非徐妙文出面,恐怕裴渠也是無法再見到裴良春的。獄卒看在徐妙文的面子上放裴渠進去,又幾番叮囑說不能久留,這才喊了另一個小卒領他往裡去。
越往前走越是潮濕,蟲鼠飛竄環境略是惡劣。走在前面的小卒忽然止住步子,抬手敲了敲小窗格子,毫不客氣地說:「有人來看你了!」
台獄不比其他監獄,厚牆相隔,外面也只有送食小窗,若不探頭看,根本瞧不出來者是誰。小卒敲過窗格子之,裡面卻毫無動靜,他怕裴良春出了什麼意外,便趕緊踮腳往裡瞅了瞅,瞧見裴良春正縮在角落裡,便安心轉過身同裴渠道:「活著呢,說完話便趕緊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