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说不下去了,沉淀于心底的罪恶在这六年间发酵成泥泞的沼泽, 带着压抑与窒息,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淹没方悦的心脏。
方悦哽咽着说道:“我逃走了……自己一个人……既没有联系警/察……也没有找人来救援……”
恐惧、绝望、无措侵占了年幼的孩童所有的感官, 信息素的威压还残留在她的每一根神经, 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一般,烫得方悦泪水直流。
不要回头……越快越好……
方悦得大脑转得越来越慢, 哥哥的嘱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词句萦绕脑海。恐慌之下, 方悦无法思考,只能拼命地奔跑着, 穿过了来时的长廊, 穿过了绿意盎然的草坪,穿过了馥郁芬芳的花园, 终于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人多的地方……联系爸爸妈妈……
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片黑暗, 剧烈运动后的四肢在高热下失去了知觉, 方悦看着向她投来疑惑目光的人群,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摔倒在地,丝绒玫瑰的浓烈气味顷刻间席卷了整个花园。
方悦:“因为我分化了……就在那个傍晚……就在离开了美术馆后……在哥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分化期持续的高热夺走了方悦的意识,她感觉身体像被烈火烧化了一般,变成了一滩流动的液体, 又在一阵刺骨的严寒中凝结出了新的轮廓。
方悦不知道周边的人是怎么联系上她的父母,也不知道父母什么时候来到了法斯星,她只知道自己挣扎于烈火与寒冰之间时, 有一双温软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当她分化期结束, 再度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爸爸妈妈沉痛哀伤的眼眸。
方悦眼眸低垂, 满溢的愧疚化作滴滴泪水流下,砸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砸在斯卡洛颤抖的心头。
痛苦的回忆像巨浪汪洋冲撞着方悦脆弱的灵魂,斯卡洛眸色深暗,握紧了方悦的手掌,支撑着方悦的精神。
他感受到方悦的悲伤,心疼她的绝望。
斯卡洛清楚地明白,艾伯特作为一个手眼通天的贵族是不会将警/方放在眼里的,那时方悦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童,即便没有经历那场分化期,她也无法阻止任何事情。
但以方悦的性格,她怎么能原谅自己在那个时刻没有任何作为,她怎么能原谅自己旁观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更何况那场悲剧的主角是她的哥哥,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她无法原谅,无法释怀,只能被困在回忆的中央,年幼的灵魂受尽了折磨与煎熬。
温热的手掌拉住了游走于崩溃边缘的方悦,在斯卡洛无声的安抚下,方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当我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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