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墨看著江潭遠去,有那麼幾刻很是想跟著上去。心中只道如今這遭歪打正著,既已得堂堂正正地留下來,實則便失了參加峰門大比的意義。能住在這裡,就連一直吃白米萵苣,他也是極開心的。
他忽然哪裡都不想去了。
現在就盤算著等手好利索了,先去溪谷盤一塊地,再將鼎盆里的毒物移過去,接著琢磨農方與毒方。他再也不用擔心蓬萊開道的事情,只覺那柄時刻懸在頭上的利劍終是被自己握在掌心,親手斬斷了囚籠與枷鎖。
他將那玉令按在心口,細細撫摸,眼是軟的,心亦是軟的。
江潭這人……是真的從不會生氣麼?
這般磨蹭到了午後,席墨還是下了千碧崖。他叩開柴園時,在庖屋外看見了幾株萐莆,不由笑了,隨手拾起揣在懷中,想著晚上回去給江潭吹著玩兒。這麼滿面笑容地見了老伯,就更不為他的冷嘲熱諷所動,笑得人都要氣血逆流,劃了信點後就匆忙給他趕出去了。
席墨裝了一簍子炊具吃食並各色佐料,邊走邊采著花花草草,看見什麼順眼都要來上一把。待到了崖階前,身上各處能盛裝的地兒皆已塞滿,亦是氣喘吁吁滿身大汗。面上微笑卻只多不少,索性尋了處陰涼地,將背簍一放,摸出一枚砂梨咬開。
他慢慢將那梨肉吮著,只覺嚼了一嘴過了霜的涼蜜般,唇齒得清,舌底生津。不由眯了眼來,想著乾脆待在這裡等江潭,兩人一道回去時,就把另一隻梨子給他吃。
再往下一想,又覺不好,自己應當先回洞把飯菜做好才是。早上江潭那感覺有點像是被自己嚇跑的,連飯都沒吃一口就匆匆走了,晚上可要好好補回來。
席墨斷了將指與藥指,故而握不住刀,索性燒了一陶罐的草菌粥,再將青菽放鹽與花椒一併煮了,又細細捏了一碟綠豆糕來蒸在屜上。
江潭入得門來,就嗅見一陣清幽幽的熟香。席墨正靠在矮几上看書,聽見響動就叭叭跑了過來,「師父!」
江潭恍覺自己多了只狗。
「飯都好了,粥溫在灶上,您現在吃麼我去盛飯!」
不對,是多了個兒子。
「好。」說罷就看席墨蹦跳著下了石梯,放下草簍跟過去後,晚飯已擺了一桌,端的是香而不膩,溫而不燥。
席墨將自己那碗粥攪了攪,微笑道,「這裡頭是我今天剛采的菌子,雞樅、羊肚、牛肝、松花、青頭都有,吃著特別鮮。」
他看著江潭點點頭,道了句「很好」,又指著那碟奇形怪狀的綠豆糕笑道,「這個長得醜了點,但還是原來的味道,師父不要嫌棄呀。」
江潭便夾了一塊來,就著粥與青菽一併吃了。
席墨看人吃得開心,這就狀似猶豫地開了腔,「師父,關於峰門大比,徒兒有一些顧慮。」看人抬了眼,便更為憂鬱道,「師父可知,昨日主峰來人為何要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