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麼看著整個魚頭在幾息內消失殆盡。
魚身仍有餘勢,砸裂了崖岸後,攜著數塊碎石與一層灰質落回海中。
席墨面上殊無喜色,因他見著那傳說中的溟海如被罡風吹近了,怒達百丈的漆黑巨浪中浮出一片茫茫白骨。那些骨架殘缺不全,近似人形,長得卻十分奇怪。正與黑潮一併翻滾著朝經濟峰湧來,聲勢頗浩大,宛如鬼域重臨。
怎麼回事?他想,是這吞舟魚引過來的麼?
席墨近乎魔怔般看著面前的地獄變相,幾是呆了,連有人落在身邊都未曾察覺。他耳朵很痛,也聽不太清那人說了什麼,正恍惚著側了臉去,崖底便是一陣巨震。
席墨一窒,仰首看那無頭魚骨一躍而起,本來斷失的尾骨在這頃刻之間居然重新長了出來。
這副躍得更高的骨頭雖極怪誕,但因著缺了那顆兇悍頭顱而少了些威懾。
席墨已無暇細想為何這魚沒了頭仍要攻擊,卻是又捏了兩支融影來,想著這次若是化了乾淨它必再不能作妖。
而身邊那人已拔了劍來,將他擋在身後。
這下席墨終於一派瓮聲雜鳴中聽清這人在說什麼了。
「退下。」那個溫純深潤的聲音道。他指間劍光如一泓秋水,映得夜色都清亮幾分。
席墨呆了呆,似是回過神來。他這就又聽見無數穿林破葉聲乘長鍾而至,自己那許久不聞的心跳聲好像也回來了。
他正盯著前頭那人的挺拔背影,忽然聽到頂上傳來一聲分外清冷的「閃開」。
瞥了眼去,見崔仰晴白衣御風,如姑射仙子踏萬里月色而來。
可她纖纖十指一拂,憑空抽出一雙斬馬刀時卻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完全沒有仙子的模樣,更像是個地淵來的凶神。
幾個後腳跟來的主峰弟子見狀,畏縮地往後退了退,生怕被那刀風颳到似的。
他們雖極少見過崔仰晴出手卻是素有耳聞,皆道大師姐一雙刀使得和那要催命的琵琶一般,抽筋拔骨,殺人如麻。這等霸道的刀路也不知怎麼就和大師兄同出一門了。
況那刀身由北海玄鐵煉製,出爐後四個人才能抬動,
而崔仰晴一手一隻,可謂臂力驚人。
九天之上,她手中雙刀有如輪轉,過處皆儘是殘影。甫一出手,便見那魚骨在月下齊刷刷碎裂開來。
席墨只覺天上開始下雪,伸出手去接到的卻是正在急速腐朽的魚骨。
他慌忙丟了那骨渣,就見本站在身前那人已經執劍而上,從容有度地跟在崔仰晴後面,指尖一星靈火,分毫不亂地將那因骨碎而暴露在空中的暗淡鬼氣一點點燃盡。
那人靈力海納百川般綿綿不絕,將整隻巨魚燒盡了,面上仍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行在碎骨,黑焰與潮腥海風之中,直如章台走馬的少年郎君,身邊似盈歡聲艷語,並攜漫天春花。
